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二十章：萬蟻吞象

回到大山府後，沈初夏將自己關在書房裡。

她將那本《九州遊歷通鑑》平鋪在書案上，指尖輕撫書封。鼻尖彷彿還縈繞著那一抹若有似無的冷松香。

但當她再抬起頭時，眼底的波動已然褪盡，只剩下極致的冷靜與決斷。

「秦叔。」她推開書房門，聲音清冽如冰，「傳令江南。化整為零，螞蟻搬家。第一批春茶與絲綢，立刻起航！」

她抬眸望向窗外京城陰沉的天空。

她與天機閣決裂的第一步，就從江南水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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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京城外百里。

一處連官府地圖上都未曾標註的狹窄小溪，兩旁長滿了茂密的蘆葦。

這裡沒有遮天蔽日的千噸大船，也沒有迎風招展的商會旗幟。但在那崎嶇如蛛網的河道中，正悄無聲息地穿梭著數以千計的破爛小木船。

它們破舊、狹小，一次只能裝載十幾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包袱。但它們吃水極淺，只要有一掌深的積水，就能載著貨物猶如泥鰍般滑行入內。

撐船的，有卸甲的老水手、無船幫可依的散戶漁民，甚至還有穿著粗布麻衣的農婦。

「大家跟緊了！」一個滿頭銀髮的老縴夫，一邊划著漿，一邊壓低聲音對身後的船隊喊道，「前面那個廢棄橋洞，一次只容一艘船過去。鑽過去，便是京郊！」

「是！」

幾千艘小木船，就像漫山遍野的黑螞蟻，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暗流。大家一傳十、十傳百，目標直指京郊七十二處隱秘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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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牆下，一片隱蔽的蘆葦蕩。這是第一個水口。

第一批貨物悄無聲息地卸在了泥濘的淺灘上。

沈初夏一身霜色勁裝，披著蓑衣，靜靜地站在一塊礁石上。

「東家，貨物已經全部卸載完畢。」老秦激動得渾身發抖，，但看著前方高聳森嚴的城牆，心裡依舊發緊，「可是東家，咱們這批貨走的是野水路，手裡根本沒有官府的路引過所。九門提督的稅卡查得像鐵桶一般。這批貨一旦被盯上，就會被當成逃稅私貨全數查扣啊！」

沈初夏微微勾起嘴角，眼底閃過一抹冷銳：

「既然是大隱隱於市，自然有替我們把貨『合法』送進去的人。」

話音剛落，蘆葦蕩的迷霧中，突然無聲無息地走出了幾十個人影。

老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喊護衛，卻被沈初夏抬手制止。他定睛一看，徹底愣住。

來的這些人，有穿著賣菜短打的農夫，有穿著京城大戶人家採辦管事綢緞的，甚至有推著收夜香木車、挑著柴火的苦力。

為首的一名「綢緞莊掌櫃」走到沈初夏面前，微微拱手行了一禮，隨即一聲不吭地走向了那一堆包裹。

這群人訓練有素得令人頭皮發麻。他們只看了一眼包裹上的隱秘標記，瞬間就開始了分貨。

「江南花家春茶，三十斤。」一名偽裝成菜農的漢子，熟練地將茶葉包裹塞進了菜筐的夾層裡，上面鋪滿了帶著露水的鮮嫩白菜。

「蜀中李氏錦緞，十匹。」兩名推著送水板車的「苦力」，直接將裝錦緞的防水油布捲，精準地卡進了巨大水桶的暗格中。

還有幾箱定州皮貨，被幾名「家丁」大搖大擺地搬上了一輛印著「侍郎府」徽記的採辦馬車裡。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堆積如山的貨物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後，這些人就像是一滴滴水珠落入大海，自然而然地散開，朝著京城的各個城門走去。他們化作了京城百姓生活裡的一棵菜、一桶水、一輛車，光明正大地越過了九門提督的盤查。

「這……這……」老秦結結巴巴地看著這一幕，渾身起了一層白毛汗。這等通天的滲透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沈初夏靜靜地看著那些融入人海中消失不見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心。

隨後幾天，

京城六十八家達官貴人的府邸、東西兩市的三十家商鋪，神不知，鬼不覺，已經全部簽收了第一批江南春茶！

一兩都沒少！將尾款全都結給了大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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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首輔府邸。

「砰！」

一套價值連城的汝窯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魏宗賢那張保養得宜的儒人面孔，此刻陰沉得猶如暴雨前的黑雲。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密探，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無名小溪？破爛漁船？就在九門提督的眼皮子底下送進去了？！」

魏宗賢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他堂堂當朝首輔，竟然被一個商女用幾千條破漁船當猴耍！

「首輔大人息怒……這沈氏太過狡猾，我們……」

「狡猾？這是挑釁！」魏宗賢怒極反笑，渾濁的眼底爆發出極致的陰毒。

他走到水路地圖前，枯瘦的手指猛地戳在一個咽喉要道上——白鷺沱。

「她沈初夏以為靠幾條破船就能長久運貨？做夢！」

魏宗賢冷笑一聲，語氣森然：

「「江南水網再密，那些小船最終也要在『白鷺沱』匯流，才能將貨物分批送入京郊！傳老夫的密令給萬國商會的錢會首——」

魏宗賢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刃。

「把萬國商會那三艘千噸級的鐵甲樓船，直接給老夫橫在白鷺沱的江心！沈氏的第一批貨既然溜進來了，那下一次，老夫要讓她片板不留！連人帶貨，全給老夫碾碎在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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