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一十九章：逢場作戲

沈初夏猛地一怔，大腦轟然作響。

「從妳接下雲州運糧的那一刻起，妳就已經進了他的視線；從妳毫不猶豫地接下我手裡的短刃、斬斷侯府孽緣的那一刻起，妳就已經進入了這個局。」

言辭看著她。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極輕，輕到幾乎被風雪淹沒。

但沈初夏聽清了每一個字。

「天機閣主，不能有軟肋。」

她僵在原地，指尖深深地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痛。

軟肋？

「你……」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哽住了，發不出一絲聲音。

「很可笑，對不對？」言辭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自厭的苦澀，「我這個天機閣主，算盡天下，卻算不準自己。」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漠：

「妳的問題，本座現在回答了。現在，說妳的計劃。妳說妳知道怎麼讓皇上徹底放心——說來聽聽。」

沈初夏看著他那被風雪籠罩的孤寂背影，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她情不自禁地又往前邁了半步，藏在大氅下的手緩緩伸出。指尖在半空中微微發顫，想要去觸碰他那沾滿冰霜的衣角。

她想說很多話。

想問他這十年來頭頂懸著皇權的屠刀是怎麼過的，想問他昨晚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悶酒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更想問他……既然知道是軟肋，為何不早點將她這顆會致命的棋子棄了？

但最終，她硬生生地收回了手，將所有的情緒狠狠壓回心底。

「讓皇上放心的唯一辦法……」她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袖中的小藥瓶，「是讓他知道——我大山府和天機閣，我們水火不容。讓全京城都知道，我們是仇人。」

言辭沒有轉身。

寒風揚起他玄色的大氅，宛如夜鷹振翅。他微微側過頭，冷冽的晨光順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勾勒出他刀鋒般凌厲的下頷線。

那雙深邃狹長的黑眸半斜過來，穿透了漫天飛雪。

只這一瞬，他眼底的疲憊與死寂便被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具侵略性的危險。

「妳確定？」他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微啞的蠱惑。

沈初夏迎上他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聲音卻依舊清冷而篤定：

「確定。」

言辭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沈初夏，妳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我的保護，妳會死？」

「我一直在死裡逃生。」她迎上他的目光，「言閣主，從鎮遠侯府到定州，從順天府到現在。我從來都不是溫室裡的花。」

言辭看著她，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初夏愣了一瞬。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在等什麼。

「這個計劃，需要一個信物。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信物。」他的聲音低啞，「以後如果出了什麼事……用這個傳消息。」

沈初夏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曾經在順天府公堂上強行按著她的拇指畫押；曾經在定州的風雪裡替她擋住所有的寒冷；昨夜，還曾失控地擦過她的唇。

那些交錯的記憶在眼底翻湧，最終沉澱為一片清明。沈初夏指尖探入袖中，摸出了那只白瓷藥瓶。

她抬起手，沒有絲毫閃躲地迎著他的目光，將藥瓶穩穩地壓進了他溫熱的掌心裡。

兩人的目光無聲交纏，某種克制到極致的暗湧，在彼此眼底無聲地湧動著。

「這個。」沈初夏說，「上面有你的字。看到藥瓶，我就知道是你。」

言辭定定地望進她的眼睛，五指緩緩收攏，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底部那個被磨得幾乎平滑的「辭」字。

他的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暗芒，隨後將藥瓶貼身收進了懷中。

「好。」

他轉過身，朝著院外走去。走到月洞門下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初夏。」

「嗯？」

言辭沒有回頭，但那低沉沙啞的嗓音，卻順著清晨的寒風，精準無誤地鑽進了她的耳底：

「既然要當全天下的仇人，做戲就得做全套。」

他微微側眸，用眼角餘光鎖定著她，語氣危險而灼熱：

「等這局死局破了……別再對著個破瓷瓶摩挲。本座這個大活人，隨妳怎麼碰。」

說罷，玄色大氅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他大步跨出院門，再無半點停留。只留下沈初夏獨自站在清晨的薄霧裡，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聾，久久無法平息。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有什麼東西，在她那冰封的心底，悄然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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