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一十八章：帝心殺刃

翌日清晨，天機閣後院的冷霧還未散盡。

言辭立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短匕輕點著京城的水道節點，眼神深邃莫測。

影衛斐九快步上前，低聲稟報：

「閣主，沈東家在後院門口，說要見您。」

言辭把玩短匕的動作微頓。

「不見。」

斐九遲疑了片刻，硬著頭皮道：

「她說……她知道怎麼讓皇上徹底放心了。」

言辭沉默了許久。

「噹」的一聲，短匕被隨手擲回沙盤。他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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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門廊。

言辭沒有迎出去，只是負手立在半掩的月洞門後，靜靜地看著她。

沈初夏站在清晨的薄霧裡，大氅上已經結了一層細密的霜，顯然在風口站了很久。她的眼尾還帶著昨夜崩潰過的微紅，但那雙杏眸卻已經恢復了令人心驚的清明。

她沒有帶秋月，沒有帶金寶，單槍匹馬地來了。

「說。」言辭開口，聲音淡漠如冰。

沈初夏沒有立刻答話。

清晨的白霧在兩人之間無聲流轉，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凝結成了一層細微的白霜。她彷彿被凍成了一座冰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微微輕顫的唇瓣下，藏著她一整夜未曾停歇的腦海算盤。

是她將所有不合理的線索強行撥正、拼湊，最終得出了一個令她膽戰心驚的殘局答案。

那個答案太過駭人，讓她徹夜難眠，甚至沉重得幾乎令她無法呼吸。但她必須，現在、立刻、親口從他這裡得到確認。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料峭的寒氣，終於開口：

「言閣主，昨夜你說，去大山府的死士是魏宗賢的人，而你的人搶先一步削斷了鎖，趕走了殺手。」

她深吸了口氣又一字一頓：

「可我想了一整夜……這不合理。你怎麼會提前知道他們那晚要動手？」

言辭的眼底劃過一抹暗色。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

沈初夏的聲音忽然拔高，卻又克制地壓了下去：

「因為我想了一整夜，想出一個答案——但那個答案太可怕了，我需要你親口告訴我，我是不是猜對了。」

言辭沉默地看著她。

沈初夏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你說那是魏首輔的死士，沒錯，他們確實踩過點，知道我的書房在哪，知道澤兒和鋒兒的房間在哪。他們選擇那個時間動手，是因為他們知道全府只有幾個不會武功的僕人。」

她盯著言辭的眼睛。

「但我後來又想，魏首輔為什麼要殺我？為了圖紙？為了運路線？他已經讓許延之來搶了，他大可以把我抓進大牢嚴刑拷打，根本不需要直接派人來滅口，這不符合他首輔老謀深算、榨乾最後一滴血的做派。」

她又停頓了一下。

「魏首輔以為算好了一切。但有一個人，算得比他們更早。那晚真正想讓我死的人……不是魏宗賢。想殺我的人，另有其人。」

言辭的嘴角微微勾起，但那個冰冷的笑容卻根本沒有到達眼底。

「妳覺得是誰？」

「我覺得——」

沈初夏往前邁出一步。

「是當今聖上。」

言辭的笑容凝固了。

風雪驟然大了起來，吹得他的大氅獵獵作響。他站在月洞門的陰影下，表情晦暗不明。

沈初夏的心，隨著那陣風雪，一點一點地沉到了無底深淵。

言辭沒有說話，而在這種時候，他那洞悉一切的沉默，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沈初夏望著眼前灰暗的天光，此刻卻更又像是壟罩了一層厚厚的黑網，將她牢牢遮蔽。她身子微微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乾天子！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道裡，皇帝要一個人死，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她寧願他們之間是利益是債務，至少那樣，她不是棋盤上隨時會被抹殺的棋子。

一股從骨裡透出來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全身。

她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遏制的輕顫：

「所以我拼了命地運糧、為了活下去步步為營，這一切都在皇權的算計之中？我早已經被皇上盯上？」

她猛地攥緊了大氅的邊緣，那雙向來清明的眼眸裡，透著深深的無力與不解：

「可為什麼？我不過是一個商女，造了幾輛雪車，就算賺了些銀子，在天子眼裡也不過是草芥！我到底哪裡礙了皇權的眼，值得讓高高在上的天子，親自動這份殺心？！」

「不對。」

言辭的聲音忽然響起，低啞，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極度疲憊。

他從月洞門的陰影中走出來，走進清晨灰白的天光裡。直到此刻，沈初夏才看清，他眼底佈滿了極淡的血絲，像是一夜未散的風雪。

「妳說對了一半。」他站在她面前，隔著三步的距離，「皇上確實動了殺心，魏首輔不過是他默許的那把刀。但妳說錯了一半。」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刀刃上的寒霜。

「皇上想殺妳的原因，不是因為妳的雪車，也不是因為妳的銀子。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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