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一十七章：殘忍溫存

他微微俯下身，那張俊美如修羅的臉龐，距離她不過寸許。近到沈初夏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翻滾的晦暗，近到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拂過她鼻尖的滾燙呼吸。

「沈初夏，妳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算無遺策？」

言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殘忍：

「妳以為退了本座的七星黑令，憑著幾輛破冰車、幾條小漁船，就能在這吃人的京城，和魏宗賢平起平坐地掰手腕了？」

沈初夏的心臟狂跳，被他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只是在商言商，求一條生路……」

「生路？」

言辭的手猛地從石桌上抬起，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強迫她仰起頭，迎視他那雙冰冷的眼眸。

「妳以為那晚去大山府的，是賊嗎？」

沈初夏猛地一愣，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被無聲削斷的黃銅大鎖，以及距離兒子房間只有十步之遙的那把匕首。

「那晚是魏首輔的死士！」

言辭一字一頓，猶如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割開了她自以為是的安全感。

「他們不是去偷東西的，是去殺人的！如果沒有本座的暗影衛搶先一步削斷了鎖、留下字條逼退了他們……妳以為，妳和妳那兩個孩子，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跟本座談什麼『三成紅利』？！」

「轟」的一聲。

沈初夏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晚被刻意壓下的恐懼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十步！

那些死士距離澤兒和鋒兒……真的只有區區十步！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雙腿猛地一軟。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慌亂中，她倉皇抓住了言辭胸前玄色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可下一瞬，又如觸電般猛地鬆開了手。

若不是後腰還死死抵著冰冷的石桌撐著，她整個人險些跌坐在地。

言辭看著她這副搖搖欲墜的蒼白模樣，那股想要把她揉進懷裡、告訴她「別怕，有我在」的瘋狂念頭，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毀。

可是他不能。

皇權的屠刀就懸在他們頭頂，他只要露出一絲軟弱，她就會粉身碎骨。

他硬起心腸，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將她的臉又抬高了幾分。

「妳聽好。從妳踏進這權力旋渦的那一刻起，妳這條命就不是妳一個人的了。妳沒有資格跟本座談條件。」

沈初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痛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言辭的目光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最終停在她因為極度恐懼和隱忍，而被咬出一道血絲的唇上。

只停留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他那原本猶如鐵鉗般扣著她下巴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收攏。

他那帶著薄繭的粗糲拇指，下意識地、極其危險而又眷戀地，輕輕擦過了她柔軟的下唇，抹去了那點刺目的血絲。

沈初夏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這輕柔的觸碰，讓兩人之間的空氣瞬間變得滾燙且黏稠。

言辭的視線停在她微微發顫的唇上，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只要再低頭半寸，他就能徹底吻下去，將她所有的戰慄與恐懼盡數吞沒。

幽深的黑眸裡，壓抑到極致的欲念與痛楚劇烈交鋒。

就在理智即將失控的最後一剎那——

他猛地偏過了頭。

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僵硬鬆開。

他站直身子，強行將視線從她臉上撕開。

「這『暗網游商』之法，本座准了。紅利，天機閣要五成。」

話音未落，他已轉過身，毫不留戀地朝著天機閣深邃黑暗的主殿大步走去。玄色的衣擺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冷酷的弧度。

就在他即將邁入門廊陰影的那一刻，他腳步微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側臉，冰冷的聲音穿透風雪，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沈初夏，給本座好好活著。本座花兩百萬兩買下的東西，沒有本座點頭，妳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高大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再無聲息。

沈初夏獨自站在滿地清輝的院落裡，雙腿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順著冰冷的石桌，慢慢地滑蹲了下來。

那晚來的不是賊，是殺手。

如果不是他……

她的眼淚終於再也控制不住，無聲地砸落下來，在青石板上碎裂。

她想恨他。恨他這般折辱她，恨他把她的命當成一筆冷冰冰的債，恨他殘忍地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

可她根本恨不起來。

因為她終於明白——是他，用最無情、最冷酷、甚至最自戳心窩的方式，給了她們母子這世上最周全的庇護。

風雪漸起。

沈初夏指尖死死攥著袖中那只刻著「辭」字的藥瓶。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終於在這漫天風雪中，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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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閣，地底暗室。

沉重的斷龍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將外界的風雪與月光徹底隔絕。

暗室裡沒有點燈，冷得宛如一座冰塚。

言辭幾乎是跌撞著退入門內。

沒有了沈初夏的注視，他身上那層披了十年的、堅不可摧的修羅面具，終於在無邊的黑暗中寸寸碎裂。

他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嚥著帶著冰碴的刀片，割得五臟六腑鮮血淋漓。

太險了。

只差半寸。

他抬起右手，藉著從通風口漏下的一縷極微弱的天光，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拇指。

指腹上，彷彿還殘留著她下唇那抹滾燙、柔軟的觸感，以及那一絲極淡的血腥氣。這觸感猶如附骨之疽，順著他的指尖一路燒進四肢百骸，叫囂著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言辭驀地閉上眼，轉身走到角落的寒潭水盆前。

他沒有遲疑，直接將整張臉浸入刺骨的冰水之中。

寒冬的井水凍得人骨縫發疼，卻澆不滅他心底那股幾乎將理智焚毀的無力感。

直到肺腑間的氧氣被徹底耗盡，他才猛地直起身。

水珠順著他凌厲的下顎線滴落，在玄色中衣上氤氳出一片深邃的墨跡。

他大口喘息著，修長的手指撐在銅盆邊緣。

那裡，有一道白天在碼頭望樓上被生生捏出來的木刺舊傷。

他非但沒有包紮，反而刻意將掌心未癒的傷口，用力壓在堅硬粗糙的銅盆邊緣。

尖銳的刺痛瞬間撕裂了皮肉。鮮血順著銅盆邊緣滴落，「嗒、嗒」地砸在地磚上。

只有用這種近乎自殘的生理痛楚，才能勉強壓制住他體內那頭想要衝出去、將她不顧一切擁入懷中的野獸。

「沈初夏……」

安靜的暗室裡，響起他低啞到破碎的呢喃。

他在黑暗中慢慢滑坐下來，將那隻流著血、剛才卻差點失控捧住她臉龐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冰冷的心口上。

彷彿那是他這十年暗無天日的光陰裡，唯一能感受到的滾燙。

「恨我也好，當我是討債的惡鬼也罷。」

他閉上眼，任由鮮血與冰水混雜著滴落。

「只要妳能活著。」

哪怕代價，是讓他親手將她推開，生生世世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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