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一百一十六章：引兔入局

沈初夏拍了拍老秦捧著的匣子：「你先去辦吧！城內轉運的事，我另外想辦法。你現在只管放手去江南收船。」

「是。」老秦抱緊匣子，看著東家那雙篤定的眼眸，轉身大步離去。

沈初夏走回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箋。

她提筆，將「租用天機閣京城暗樁作為分撥據點」的方略寫下，連同一張最高規格的酬金帖子，封入信封。

「金寶。」　　

一直在門外候著的金寶立刻探進一顆圓腦袋：「夫人吩咐。」

「這帖子送去城南天機閣的隱密堂口。問問這筆買賣，他們抽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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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金寶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夫人，堂口的暗衛說上面不讓接，原封不動給退回來了！」

沈初夏接過那張酬金帖。

正面沒有任何批註。

她將帖子翻過去，背面是空白的。

沈初夏微微蹙眉，提筆在背面寫了兩個字：【多少？】

「再送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金寶頂著滿頭大汗，再次把帖子遞了回來。

這一次，背面多了一行字。筆力遒勁，力透紙背，隔著紙都能感覺到那人一貫的狂傲與慵懶：

【妳覺得妳的命值多少，就給多少。】

沈初夏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這哪裡是在談買賣？這分明是在逼她服軟！

她咬了咬牙，提筆又寫：

【言閣主開個價，沈氏日後一定湊齊。】

這一次，回得很快。

紙上只有狂草的四個大字，彷彿能看見寫字之人那失去耐心的冷笑：

【不見兔子。】

沈初夏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她盯著那四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忽然反應過來——

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的意思是：妳不親自來見我，這筆帳，妳一輩子都別想算清！

沈初夏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只覺眉心一陣鈍痛。

這個人……明明是他讓她把錢交給總庫房的，明明說了他們「只有買賣」，現在卻連一個清清爽爽的銀子數目都不肯給。

他到底想怎樣？

深夜，萬籟俱寂。

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青油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天機閣最隱秘的後院外。

車輪碾過殘雪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初夏掀開車簾，剛踏入院落，一股熟悉的冷松香混雜著烈酒的醇氣，便隨著夜風撲面而來，直鑽入她的心底。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一地如霜的冷月光。

言辭一襲玄色單衣，正獨自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桌上沒有茶，也沒有任何下酒菜，只有一柄泛著幽光的出鞘寒劍，一壺烈酒，和一盤他獨自對弈的殘局。。

他沒有轉頭看她。

他只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仰起頭，將那杯辛辣的液體無聲地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盞，重新倒滿。

動作極其安靜，也極其熟練。

沈初夏看著那道融在夜色中的背影，腳步猛地頓在了原地，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發顫。

她忽然有一種錯覺，這個人彷彿一直坐在這裡。

一壺酒，一柄劍，一盤殘局。

十年如一日。

他明明手握天下生殺大權，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可此刻坐在這滿地清輝中，他卻像是一個被這世間徹底遺棄、畫地為牢的孤魂。

看著他單薄的衣衫和那杯接著一杯的烈酒，沈初夏心底猛地泛起一股密密麻麻、連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心疼」。

她突然很想不顧一切地走過去，按住他那隻又要端起烈酒的手，問他一句：

言辭，這十幾年，你冷不冷？

但理智，卻死死地釘住了她的腳步。

「沈東家，來了。」

言辭依舊沒回身，連端酒杯的手都未曾晃動過半分。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慵懶，精準地刺破了她所有的心疼與偽裝：

「站在那裡不動，本座那兩百萬兩的利息，可是不會停的。既然妳親自把『兔子』送來了……那這盤棋，沈東家，妳打算怎麼『改局』？」

沈初夏將那股澀意壓下，大步走到石桌前。

「啪。」

她將那份圖紙，平平整整地按在言辭面前的殘局旁。

「魏首輔封了大江大河，我就走無名水網；他掐了碼頭驛站，我就用幾千艘破漁船化整為零。這天下，只有閣主的暗網，能避開九門提督的搜查，做這最後一里路的私貨押運。」

沈初夏迎著他沒有溫度的側臉，聲音清脆且篤定：

「這筆買賣，大山府出謀劃策、承擔所有貨損；天機閣只需出借一百個暗樁。事成之後，紅利，天機閣抽三成。不知這隻『兔子』，夠不夠閣主撒鷹？」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帶著七分微醺的酒意和三分極致的危險，就這麼毫不掩飾地、極具侵略性地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三成？」

言辭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那張圖紙，語氣裡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沈初夏，妳背著本座兩百萬兩的死債，如今還想空手攬利，讓本座麾下那些殺人不見血的暗影衛，去給妳當搬貨的苦力？」

沈初夏呼吸微滯，卻毫不退讓地直視他的眼睛：

「閣主是個聰明人。這筆買賣，天下只有你能做。大山府若死了，你那兩百萬兩的借據，就真成了一張廢紙。」

「廢紙？」

言辭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猶如一座無法撼動的冰山，瞬間將沈初夏籠罩在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之中。

他一步步逼近，濃烈的冷松香與烈酒的氣息鋪天蓋地般壓了過來，逼得沈初夏下意識地往後退。直到她的後腰抵上了冰冷的石桌邊緣，退無可退。

「砰！」

言辭雙手重重撐在石桌邊緣，將她整個人死死禁錮在自己的雙臂與石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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