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十八章生死一線

內堂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沈初夏的指尖微微一顫——只有一瞬。

金三爺看到了那一瞬。他滿意地笑了，靠回椅背，重新盤起鐵膽：

「當然，夫人也可以拒絕。那就按老規矩辦——五萬兩，今天還。還不上，卸一條胳膊。您自己選。」

死寂。

極度的死寂。

沈初夏垂下眼眸，看著桌面上那柄釘入木頭的匕首。刀身上倒映著她的臉，蒼白、平靜，沒有一絲血色。

良久，她伸出手。

她沒有去碰那把匕首。

她從袖中抽出那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契，輕輕放在桌上。

「京城南市最熱鬧市集的兩間鋪子，沈家的祖產。市值兩萬兩，夠不夠當抵押？」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金三爺看了一眼那疊地契，沒有伸手去拿。他還在等——等第二個條件。

沈初夏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至於我的兒子——」

她停頓了一瞬。

「不可能。」

金三爺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不可能。」沈初夏重複，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堅硬，「三爺可以砍我的手指，可以拿走我所有的鋪子，可以把我趕出京城。但我的兒子，不會踏進黑金閣一步。」

她隔著桌子看著金三爺，眼底沒有一絲退讓：

「因為——如果我的兒子在你手裡，我就沒有命去賺那五十萬兩。我只會想著怎麼把他們救出來，而不是怎麼替你過明路。」

她直視著那雙倒三角眼：

「三爺要的是一個能賺錢的合作夥伴，還是一個整天想著跟你同歸於盡的瘋子？」

金三爺瞇起眼睛。

兩人對視。

空氣像是凝固了。

半晌，金三爺突然笑了。

「好。」他點了點頭，「兒子不要了。那兩間鋪子的地契——我收下。」

金三爺伸手將地契拿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塞進懷裡。

就在沈初夏以為這場生死局終於落定時，金三爺卻突然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那張笑面虎的臉瞬間變得無比猙獰：

「成交。但世子夫人，我黑金閣的規矩，不能為妳破！地契只是押妳那五萬兩的本，妳想空手攬利，用我的貨，那就得按規矩交『利錢』。從下個月起，每月月底，妳先給黑金閣送來五千兩乾淨的現銀！少一文錢，或者晚一個時辰，這筆買賣就此作罷！」

金三爺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笑容陰森得令人發毛：

「若是妳敢玩花樣，或者交不出錢，契約作廢的那天，我就把他們身上的骨頭一寸寸敲碎了拿去抵債！」

每月五千兩！

一條宛如無形的絞索，死死勒住了沈初夏的咽喉。

沈初夏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那雙攏在廣袖裡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看著金三爺那張得意的臉孔，生生將喉嚨裡湧上的血腥氣嚥了下去。

「好。」她緩緩鬆開了緊攥的手指。

「三爺的規矩，我守。每月五千兩，一分不少。」

「非常好。」

金三爺這才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筆，在契約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名字，然後「啪」地一聲，當著沈初夏的面將毛筆折成兩段。

「謝謝三爺。」

沈初夏慢條斯理地將簽好字的契約折好，收回袖中。

金三爺冷哼一聲，轉頭對著身旁滿臉煞氣的刀客喝道：「刀疤！」

「在！」刀疤臉上前一步。

「世子夫人現在可是咱們黑金閣的『大財神』，還不快挑二十個精銳兄弟，親自『護送』夫人回侯府？」

金三爺靠回椅背，幽幽地補充了一句，語氣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記住了，從今天起，給我把鎮遠侯府的每一扇大門，都『嚴加看管』！夫人若是出門談生意，寸步不離地跟著。若是讓夫人或者兩位小少爺跑了，你們就提著自己的腦袋來見我！」

「是，三爺！屬下定會好好『伺候』夫人！」刀疤臉轉身對沈初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夫人，請吧。」

沈初夏卻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半步。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刀疤臉，平靜地看向大案後的金三爺。

「三爺，既然契已簽，新帳從今日算起。那麼老侯爺按了手印的那份『丹書鐵券』，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

金三爺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鐵膽轉得飛快，語氣幽幽：

「那塊破鐵牌——」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從容：

「必須要妳拿五萬兩現銀來贖。」

沈初夏眉頭微蹙：「三爺，契已經簽了。舊債清零，丹書鐵券理應歸還。」

「清零？」

金三爺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世子夫人，妳用皇商官道替我過明路，那是『以後』的事。妳欠我黑金閣的五萬兩，是『現在』的事。契是簽了，但那筆錢還沒進我的口袋。在妳第一筆分紅到帳之前，那五萬兩的債，還在。」

他傾身向前，一字一頓：

「所以，丹書鐵券，還是抵押品。想要？拿五萬兩現銀來贖。或者——」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柄匕首。

錚——！周圍的刀客瞬間拔刀，將沈初夏團團圍住。刀尖距離她的脖頸，只有不到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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