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十七章隻身入局

京城地下，黑市淵藪。

黑金閣不立於鬧市，而是隱於城南一處看似廢棄的巨大地下坊內。沒有招牌，沒有燈籠，只有兩尊被鮮血浸透得發黑的石獅子，死死守在沉重的鐵門前。

沈初夏一身玄色雲紋素服，手裡只拿著一把金絲小算盤，獨自一人站在了這扇被京城人稱為「鬼門關」的鐵門前。

引路的黑衣刀客看了一眼孤身前來的她，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向那扇鐵門。

「吱呀——」

鐵門從裡面緩緩拉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與昂貴的西域檀香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沈初夏跟著黑衣刀客，穿過幽暗的長廊，黑金閣的內堂豁然開朗。

地上鋪著波斯金絲地毯，兩旁的刑架上，掛著幾件還在滴血的鐵具。正中央的黃花梨大案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錦袍，手裡盤著兩枚鐵膽，生得慈眉善目，嘴角掛著和氣的微笑。

黑金閣大掌事，金面佛，金三爺。

「鎮遠侯府的世子夫人？失敬，失敬。」

金三爺看著獨自前來的沈初夏，笑呵呵地指了指桌上的一把帶著血槽的剔骨尖刀，「我以為許世子會親自來還那五萬兩。沒想到，他竟捨得讓這麼標緻的夫人來頂帳。夫人若是沒帶現銀，這刀，是您自己動手，還是我這底下的兄弟代勞？」

他一旁的幾名刀客已經拔出了半截長刀，冷冽的刀光映在沈初夏蒼白的臉頰上。

沈初夏沒有退。

她無視了那把剔骨刀，徑直走到大案前的太師椅上，優雅地坐了下來。她將手中的金絲算盤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喀噠」一聲脆響。

「金三爺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求財，不求命。我要是死在這裡，鎮遠侯府那五萬兩，就成了徹頭徹尾的死帳。」沈初夏直視著那雙笑面虎的眼睛，語氣冷如寒冰：「我今日來，不是來還錢的。我是來跟黑金閣，做一筆五十萬兩的買賣。」

金三爺盤著鐵膽的手猛地一頓。

他瞇起眼睛，盯著沈初夏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笑：「五十萬兩？世子夫人，您那公公連五萬兩都得靠借高利貸，您憑什麼跟我談五十萬兩？」

沈初夏從袖中抽出一本陳舊的暗帳，連同那份《移花接木契》，「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桌面上。

「就憑這個。」

金三爺瞥了一眼那本帳冊，在看清封皮上的暗記時，表情瞬間凝固了。

「世人只知我沈家當年被抄家後，又靠著運氣成了暴發戶。卻不知道，沈家這十幾年來，靠的是這本記錄著京城所有權貴暗盤底細的簿子。」

沈初夏指尖壓著帳冊，語氣平靜，卻字字見血：

「這上面，寫滿了黑金閣京城的暗帳窟窿與走私罪證。你們背靠朝中那位魏首輔，手裡握著江南的私鹽和西域的兵鐵。但最近戶部查帳查得緊，你們手裡那批見不得光的黑錢和貨物，壓在倉庫裡出不去。這條銀錢暗線一旦斷了，首輔大人怪罪下來——金三爺，您有幾顆腦袋夠砍？」

內堂裡，呼吸聲消失。四周圍幾個刀客握著刀柄的手，不約而同地收緊，等待下令。

金三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盯著沈初夏，重新審視這個女人。

沈初夏將《移花接木契》推了過去：

「鎮遠侯府雖然沒錢，但老太爺當年跟隨先皇南征北討、督辦糧草，手裡握著大乾朝三條皇商免檢的『特批官道』。這五萬兩，我不還了。這筆債，全數折算成鎮遠侯府入股黑金閣商隊的『乾股』。我用侯府的皇商旗號，替你們把那批黑貨光明正大地運出京城過明路！三年為期，我保證替黑金閣洗出五十萬兩的實收現銀。你七，我三。」

金三爺沒有說話。

他緩緩靠回椅背，手裡的鐵膽轉得飛快。那雙倒三角眼死死盯著沈初夏。

突然，他笑了。

「世子夫人，好膽識。金某在京城地下混了三十年，敢一個人走進這扇門的女人，妳是第一個。」

他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那張笑面虎的臉距離沈初夏不過一尺：

「妳的計劃，金某很感興趣。但是——」

他猛地從桌下抽出一柄匕首，「鏗」地一聲，釘在沈初夏面前的桌面上。刀尖入木三分。

「口說無憑。」

金三爺的笑容收了起來，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

「世子夫人，妳空口白牙，就想拿走我黑金閣的貨、用我黑金閣的錢，還要分我三成的利？妳當我金面佛是開善堂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匕首：

「規矩就是規矩。要合作，可以。但妳得留下『抵押』。不是妳那份契約——那東西在我眼裡是廢紙。我要的是實打實的東西。」

沈初夏眉頭微蹙：「三爺想要什麼？」

金三爺的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金絲算盤上，又移到她袖口露出的一角地契上。

「妳手裡那幾間鋪子的地契。我查過，妳沈家陪嫁一共五間商鋪，遍布京城最繁華的街面。」

他笑了，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我也不貪心。留下兩間，當抵押。就當——妳給黑金閣的『投名狀』。」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幽幽地盯著她，「妳那兩個寶貝兒子。」

他說完，笑了笑，低頭盤了一下手裡的鐵膽，發出令人心悸的喀啦聲。

「一個值五萬兩。我要他們其中一個，住到我黑金閣的地盤上來。什麼時候妳的五十萬兩兌現了，什麼時候我把人還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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