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辭風雪：侯府主母的金絲局 - 第十九章天機窺局

沈初夏看著眼前的鋒利，卻面不改色，反手端起桌上的冷茶，輕輕抿了一口。

「三爺大可動手。」

沈初夏抬起眼眸。

「出門前，我已經吩咐了貼身丫鬟，只要我一個時辰未歸，她絕不去順天府報官，而是會帶著這本帳冊的抄本，和我的兩個兒子，直接去敲開貴妃娘娘的大門。」

沈初夏目光釘在金三爺臉上，輕聲吐出一句：

「從城南這座黑金閣，驅車回到鎮遠侯府，最快需要『一刻鐘』。而現在，距離暮鼓敲響，還剩下『三刻鐘』。」

她看著金三爺微微變色的臉，那雙圓圓的杏眼微微彎起，沒了往日的天真溫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凍結的笑意。

「也就是說，扣掉我回程耗去的時辰……三爺，您能做決定的時間，現在只剩下，『兩刻鐘』。」

沈初夏聲音輕柔，卻讓金三爺的臉色更加慘白。

「這兩刻鐘一過，就算三爺您點頭簽字，我也趕不回去。到時候，大家就只能黃泉路上見了。您，還要繼續猶豫嗎？」

金三爺的瞳孔猛地一縮，握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刀疤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快步走到大案旁，附在金三爺耳邊。

「三爺，外頭的兄弟去查了。這女人停在巷口的馬車上，那個車夫手裡死死攥著一支引線拔了一半的『穿雲箭』，旁邊還放著一個快漏完的沙漏！」

金三爺的眼角猛地一抽。

手裡一直盤著的兩枚鐵膽，「喀啦」一聲停住了轉動。

沈初夏盯著他，字字珠璣。

「三爺是個聰明人。活著的沈初夏去告密，貴妃娘娘或許會為了朝堂博弈，拿我跟魏首輔做交易；但我若以五品誥命夫人的身分死在你的堂口，這就成了首輔暗中豢養黑幫、謀殺朝廷命婦的驚天死局！」

她猛地站起身，椅腳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金三爺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貴妃娘娘與首輔鬥了十年，為了把這案子辦成鐵案，她必定會傾盡全力，將我的兩個兒子當成受害者遺孤死死護住。我的命，就是給孩子換取天家庇佑的『投名狀』！」

「殺了我，黑金閣和魏首輔一起陪葬，我的兒子卻能平步青雲；跟我合作，我用侯府的官道替你們洗出五十萬兩。」

沈初夏將金絲算盤往前一推，冰冷的算珠「喀」地一聲，撞在釘入桌面的那把匕首刀刃上。

「三爺，這筆帳，您不會算嗎？」

死寂。

極度的死寂。

這女人不僅不怕架在脖子上的冷刃，竟然還能在這種絕境下，條理清晰地跟他做最後的交易。

「世子夫人，妳還真是算無遺漏啊。」

金三爺冷笑一聲，「那塊鐵牌被我鎖在城外西郊的地庫裡了。這來回得大半天，今日是拿不出來了。這樣吧，妳三日後再來取。只要這三日妳乖乖聽話，我自然會還妳。」

拖延戰術。

沈初夏沒有發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三爺事忙，東西不在身邊，我自然理解。」

沈初夏不慌不忙地將手伸進袖中，竟又抽出了一張寫滿密密麻麻小楷的宣紙，輕輕推到了金三爺面前。

「既然今日拿不走，那就勞煩三爺，在這份『兩清文書』上，畫個押吧。」

金三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這是什麼東西？」

「用我們行會的話說，這叫『立字存照，以備後查』。」

沈初夏指尖點著桌面，語氣輕柔，卻字字如催命的符咒。

「三爺，大乾律法寫得明明白白，拿御賜的『丹書鐵券』抵押借款，是藐視皇恩的謀逆死罪。原本，這罪名扣在我們鎮遠侯府頭上。」

她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但就在剛剛，您已經簽了《移花接木契》，侯府的舊債已經在法理上清零了。既然債務已清，這免死金牌就再也不是『抵押品』。如果您今日不還……」

沈初夏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逐漸鐵青的金三爺：

「那這就是您金三爺，私自藏匿、非法侵占皇家御賜之物！您若在這上面畫了押，我出了這扇門，就立刻將這份契約呈交順天府衙。從今往後，侯府清清白白，而您黑金閣，就等著被御林軍以『意圖謀逆』的罪名，夷為平地吧！」

「啪！」金三爺手中的兩枚鐵膽猛地砸在桌上，砸出兩個深深的凹坑。

他死死盯著沈初夏，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女人，竟然用大乾律法給他挖了個必死的坑！

「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毒婦！」

金三爺咬牙切齒，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轉身，一把扯下身後牆上的一幅猛虎下山圖，打開隱藏的機關暗匣，重重地將一個沉甸甸的黑漆木盒砸在桌面上。

「拿著妳的破銅爛鐵，滾！」

沈初夏毫不客氣地打開木盒，確認裡面靜靜躺著那塊鐫刻著金字的「丹書鐵券」後，這才滿意地將盒子合上，穩穩地抱在懷裡。

「舊帳清零，新局開盤。三爺，下個月底見。」

沈初夏微微頷首，在一群黑道護衛「簇擁」下，抱著那塊保全了侯府滿門性命的免死金牌，從容不迫地走出了這座地下魔窟。

從這一刻起，沈初夏心裡很清楚，侯府的四面高牆之外，將圍滿黑金閣的眼線。她不僅要在一個月內變出五千兩的實收現銀，還要在這群惡狼的眼皮子底下周旋。

金三爺死死盯著這個女人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被惡狼盯上的獵物，沒有被吃掉，反而長出了比狼更鋒利的獠牙！

「來人！」

金三爺眼角抽搐，滿眼皆是算計的幽光，「去，備上一萬兩白銀，去跟『天機閣』買消息！我要知道這女人在京城所有的暗線和底牌。」

一旁的刀疤臉愣了一下，遲疑地壓低聲音：「三爺，咱們背後可是首輔大人。這天機閣向來跟首輔敵對，咱們私下花重金去跟他們搭線，萬一被首輔大人知道……」

「這你不懂！」金三爺冷哼一聲，轉著手裡的鐵膽，「這女人今天敢拿貴妃娘娘來將我的軍，這京城的水早就渾了！魏首輔雖然權傾朝野，但天機閣的情報網無孔不入。我金面佛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黑市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這『兩頭下注』的規矩！」

他瞇起那雙倒三角眼，透著極致的精明與狠辣：「首輔的飯我們要吃，但天機閣的線，這時候也必須搭上。拿一萬兩去投石問路，看看天機閣對這女人的態度。到時候兩虎相爭，哪邊勢大，老子就靠哪邊！去辦！」

「是！三爺英明！」

他倒要看看，這個敢拿貴妃娘娘當籌碼、又敢拿律法來威脅他的女人，下一步要怎麼在他佈下的這滿盤皆輸的死局裡，翻雲覆雨！

◆ ◇ ◆

天機閣，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堆積如山的密報書卷。這裡，是大乾朝最龐大、最隱密的天下暗網之首。

案前，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安靜地注視著剛剛送達的情報。

那人穿著一襲不染纖塵的暗紋雲錦長袍，氣質清冷，宛如高高在上的執棋者。修長的手指間，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根墨玉算籌。

「主子。」身後的影衛斐九壓低聲音，雙手遞上一封帶著特殊火漆的密信，「黑金閣那邊的暗線傳回消息了。」

男子微微抬手，拆開信件。

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上記載的「《移花接木契》、貴妃娘娘投名狀、丹書鐵券」等字眼，他手指把玩算籌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沒有所謂的驚豔與傾倒，反而浮現出一種「死水微瀾」的極致探究。

「主子，金面佛想花一萬兩，跟我們買世子夫人的底細，這生意……接嗎？」暗衛低聲請示。「屬下看，金面佛這是想藉著買情報，暗中向我們天機閣示好，給他自己留條後路。」

男子將手中的墨玉算籌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冰冷的脆響。「接，為何不接？有錢不賺，不是天機閣的規矩。」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微微垂下，又拾起一枚黑子。

「魏首輔養的這條黑狗，嗅覺倒是靈敏，知道給自己留後路，玩起兩頭下注的把戲了。」

男子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上位者的冷酷，「既然這位『世子夫人』想玩以虛套實的局，還敢拿貴妃娘娘來作伐子……那本閣主就做個順水推舟的莊家。」

男人將那封密信隨手扔進火盆裡，看著火舌將沈初夏的名字吞噬：

「把沈家當年發跡的『三分』舊帳整理一份，賣給金面佛，收他那一萬兩。給他一點甜頭，讓他以為自己捏住了這位夫人的七寸。」

「那……世子夫人那邊呢？」暗衛遲疑地問，「需要派人暗中……」

「派甲等暗探，死死盯住她。」男人深邃的眸底幽暗如水，「看著就好，不准插手。一個深宅婦人，既然敢主動踏進這趟渾水，就要有被淹死的覺悟。」

他寒玉雕琢般的俊美面龐看不出一絲波瀾，語氣卻揉雜著幾分危險的興味：「本閣主倒要看看，這顆不受控制的棋子，是會被黑金閣吞得骨頭都不剩，還是真能憑一己之力，把魏首輔的這盤死局……攪個天翻地覆！」

若是她真能活著把局做大，那她，才有資格坐上他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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