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如常天剛亮就起床準備早食的老范卻不緊不慢。都臨近除夕,小縣即使每天都有人生病,可但凡扛得了,很多人都不願找大夫看病,肯複診的病人則更少。布行王翁的痛風雖用不著再針灸,但今天還得去一趟。
早食做好,孫兒范鍾也起床,自覺去梳洗並如廁完,兩爺孫便吃早食。收拾完廚房,到了辰時中,剛把行醫所用的藥箱整理好準備出門,就聽見有人在屋外喊門。一大早誰會找上門?難不成鄰里有誰家的人患病要來求醫?
「來嘞!」人在屋內的老范應過一聲便先去開門看看是誰。沒曾想,當屋門打開,竟見到是一位相熟的街坊。「喲,王帥,怎會是你?你們一早來找我幹嘛?」站在老范家門外的這位叫王帥的年輕人,可是多年的街坊鄰里。可讓人意外的是,王帥此時身後還帶著兩名手下,一行三人都佩戴深色幞頭,穿著圓領袍衫,兩腳則穿翹頭六合靴,一武職人員職業裝扮。
王帥此番可並非作為街坊身份來拜訪。他們三位的職業,可是專職負責傳喚涉案人員、調查取證、偵緝盜賊、逮捕罪犯、維護地方治安的不良人。作為不良人的頭目,王帥身上更是佩戴銅符。司法體系中,縣尉分管治安,其下屬設有的不良人組織,由不良帥統領。
「老范,一早來打擾您,實質是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您合作。」從王帥講出這番開場白的態度,老范便意識到對方正有公務在身。「什麼事請說。」好在是熟人,老范才得以那麼冷靜。誰料當聽到王帥接下來的解釋,可再也冷靜不了。
「老范,請問過去幾天,您是否曾到過本縣染坊任職的一位姓孫的染料師傅家給他看過病?」
「對呀,那天我去給布行的王翁家出診,突然聽他們說,染坊孫師傅因病不能開工,於是由布行掌櫃帶路,午後到了孫家給他治病。」老范如實將那天的情況告知,卻未料想到情況比想像中可怕得多。
「您可知道,孫師傅昨夜去世了。經過仵作屍檢發現是死於中毒。」即使幾天前到孫師傅家替其把脈時就發現其存有嚴重的慢性中毒,可當聽到王帥表示孫師傅已死,嚇得老范不得不問清楚。
「沒錯,一開始到孫師傅家看診時還以為他患的衹是一般的風寒感冒。沒曾想經過脈診,我可發現他體內有慢性中毒。接著我便先離開患者所住的臥室,到前廳當面跟孫夫人以及掌櫃說過。當時考慮到孫師傅體內中毒,可又不曉得毒素源頭,於是先讓他的夫人用以蔥白、生薑加點食鹽跟白酒搗泥外敷到臍位。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找他倆問下。」本來有關患者的病情可是隱私,可孫師傅如今人都死了,為了配合王帥他們的調查工作,可有必要把那天具體看診的細節告知。
「那第二天呢?第二天你是否還到過孫師傅家?」王帥這麼一問,老范可一下聽懂什麼意思。「你這麼個問法,是懷疑我囉?」見老范有所激動,生怕他因誤會而耽誤調查工作,王帥立即解釋。「老范,你可是我們長輩,大夥怎敢對您有懷疑,對不對?」王帥立刻換上一副態度,身後的手下也連連點頭附和。
「結合孫師傅的職業,作為染料師傅,會慢性中毒也不是不可能。但我又不可能到染坊去調查,所以我能說的就這麼多,剩下就得靠你們去調查。」語畢,見老范轉身打算回屋,王帥也覺得該是時候把話說清楚。「請等等,我們幾個一早過來,目的是想請您回衙門一趟,把剛剛講過的話複述一遍給我們大人聽一遍。」聽罷,老范忍不住眉頭一皺。「這麼麻煩!」
「走流程嘛!」看到王帥跟身後的兩名手下也都一副笑嘻嘻的樣子,也就答應。「晚點我還要去給一位老夫人複診,可別耽誤我太久。」難得老范肯答應到衙署一趟,王帥跟兩名手下都立即給出一副擺駕姿態。
按照縣衙證人等待傳喚的過程,可有明確的制度安排和實踐流程。最常見的傳喚方式,如官方發出帖子,通知證人所在地的坊正,由他們負責將相關人員送至官府。證人一旦被傳喚,通常需按時到庭作證。若無正當理由不到,可能被視為妨礙司法。在等待傳喚或到庭期間,證人一般不被羈押,除非涉及重大案件或有串供嫌疑。
作為行醫二十多載的大夫,過去可曾有五六次曾因患者病故,家屬提出疑點而被以證人身份傳召過,所以老范很清楚規矩。但以往作為證人都不曾有被不良人上門主動拘傳到衙署去。鑑於跟王帥相熟,老范才放下戒心,回屋跟孫兒講一聲要出門,然後背起藥箱便出門,由王帥一行送他到衙署去,卻沒想到竟由王帥口中的證人變成縣老爺眼中的疑犯。
依照據眾證定罪原則,三人以上證言一致,即可定案。若證不足,則告者可能反坐。除非涉及重大利害關係,一般人也不敢貿然舉偽證,可知代價還是相當大。對於孫師傅的死,除了有點惋惜,對於行醫二十多載,早就見慣生老病死。連被人冤枉用錯藥都試過,但這次情況不一樣。
昨天孫師傅一死,當夜其夫人就找來仵作,經屍檢正式孫師傅死於毒發,於是就帶同一家老少跑到縣衙來,請求查實誰人下的毒。
老范此番確實挺倒楣,碰上臨近新春,又是國喪期間,搞到縣衙那幫官都緊張起來,而不得不引起重視。經孫夫人昨夜的一番口頭自訴,都不用等放告日,縣老爺當朝準狀。既然符合規定則立案,並進行拘集,那就進入審理程序,才一早就傳喚證人到堂。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sQOMS8YW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