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從登基後的隔天就下達多道聖旨。首先第一項那就是任命裴度再度代理宰相職務。」當從聽床師口中得悉這則消息,在座的看倌們心裡都不免有一股振奮。「說起這位出身顯赫世宦名族的官場老油條,可是濮州百姓的半個老鄉。其祖父可曾任濮州濮陽令,是個名副其實的官家子弟。當兒子的就更了不得。話說老裴年輕時,於貞元年間考中進士,並在年後參加科考,獲得不錯的成績。卻在擔任監察御史期間,因秘密上書議論權貴幸臣,言辭懇切觸怒了皇上,遭趕出京城,到了一處叫河陰的地方去當個縣尉。雖說御史專門職業挑人毛病,但也得看挖了誰家的黑材料。直到元和七年,魏博節度使田季安去世,其子因年幼不能管理軍政,牙軍擁立小將田興為留後。同時,裴度獲派出使魏州。說實話,小田這人一開始也挺夠意思,使得裴大人這趟出使一切都順順利利,成功穩定了當地的局勢,展示出卓越的政治手段及外交才能。若要數老裴早年職業生涯中遇到過的危機,莫過於其任職御史中丞期間的一樁麻煩事。」關於新任宰相裴度的背景,在座的看倌當中也許有人並不完全了解,聽床師才覺得有必要說說。
「話說始設於代宗皇帝執政的大歷年間一處專養閒人的部門名為宣徽院,都是由一群爛人掌管。該部門設有鷹坊、狗坊、雕坊、鶴坊、鵲坊共五坊,是個名副其實的禽獸場。依習慣,每年入秋,五坊小使會到京城附近地區舉辦一場秋閱鷹犬的活動。注意,我這裡提到的鷹犬可並非指替權貴們效力,幹髒活的人,而真的是指皇家所養的犬隻跟鷹隻。趁活動舉辦,五坊那幫小使名義上是檢視皇家獵禽獵犬的訓練成果,實則成為五坊那幫宦官小使藉機斂財的機會。凡必到之處,部門的官吏都務必要優厚地招待並提供飲食。若稍不如意小使們就隨意索要,嚇到人人都畏懼他們就像畏懼強盜一樣。你說去威脅那些地方官吏要錢就算,最可恨的就是,他們這群爛人連百姓的收入都不肯放過,而且敲詐手段可謂相當惡劣。話說宣徽院那群爛人到西京城內的某酒家吃完飯,居然故意留下一篋蛇,並警告店家,這些蛇是用作敬獻供奉鳥雀,得好好飼養。問題是,在不能當蛇羹食材的情況下,酒家豈能放蛇。最終店家衹好繳付一筆錢,那幫爛貨才把蛇拿走。至於宣徽院五坊這幫爛人到底是如何跟老裴結下梁子且聽我說。」有關裴度與宣徽院五坊那幫宦官的過節,聽床師著實有必要先講清楚,否則很難解釋往後的事。
「後來這幫爛人帶著替皇家飼養的鷹犬一路敲詐到一處叫下邽縣的地方。當地縣令裴寰辦事作風一向嚴厲苛刻,故此對於宣徽院五坊的那幫小人,除了公事應酬之外,沒有一點奉承款待,自然把他們都給得罪。如是者一回到宮裡就開始對裴寰進行構陷,說他語出狂言,不把皇家放眼裡,氣得憲宗當即下旨把裴寰拘捕到獄中,並用以大不敬的罪名對他進行處置。時任宰相武元衡等大臣紛紛跑到皇上面前勸話無果,直到同為姓裴的裴度,利用到延英殿奏事的機會當面替裴寰說情,結果徹底把憲宗皇帝激怒。可老裴就是跟武元衡他們不一樣。畢竟御史出身,挑毛病可是他這種人最擅長。結果在與陛下一番對嗆後,原本一肚子窩火的憲宗皇帝也被其犀利的口才給噴到連脾氣都沒嘞。隔天裴寰便得以獲釋。如今老裴當了宰相,不信的話走著瞧,宣徽院五坊那幫爛貨肯定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儘管挑選裴度為新任宰相,旨意背後應該是由王守澄等山頭舉薦。這可是聽床師所給出的結論。
「要數裴度最高光的時刻,那就不得不說其平定淮西之亂的這番功績。元和九年的閏八月,一個不吉利的日子,淮西節度使吳少陽去世,他的兒子吳元濟隱瞞喪事,自行執掌軍務,甚至有意搞獨立小王國。朝廷派使者去弔唁祭祀,吳元濟更是大膽到敢直接拒見。宰相武元衡及其山頭的人馬,包括已晉升為刑部侍郎的裴度都力主出兵平息叛亂,正符合皇上的意思,卻把朝中那些私下與吳元濟有勾結的黨羽給得罪,從而召來殺身之禍。在隨宰相武元衡赴蔡州視察行營諸軍,還朝後二人相繼於同日一早上朝的路上遇刺。那天,裴度正從通化裡出來,刺客三次用劍刺殺他,最初砍斷了他的靴帶,第二次刺中了他的背部,衹損傷了他的單衣,第三次輕微地傷了他的頭部,裴度從馬上摔下,刺客乘勝追擊,嚇得老裴一路狂奔,直到跳到河裡才把命給保住。反觀,宰相武大人則沒那麼命好,而直接被刺客一箭穿心。經此一劫,死裡逃生的裴度反而下更大的決心要以平定淮西來告慰老上級在天之靈。」
如今朝廷能有裴度與韋處厚兩位猛人組班助陣,想必能給國家帶來一股新氣象,那麼以王守澄為首的山頭也算對國家做了件好事。過去兩朝遺留下來的弊端太大,實在需要來一場翻天的變革,就怕動到利益山頭,才需用以溫水煮青蛙方式。
「一堆狗腿子想必慌得一批。可別以為劉克明一夥死掉,清算可才正式開始。除了宦官,前兩朝還遺留下一大幫混吃等死的神棍、妓女等都得捉的捉,殺的殺。」事實可沒有聽床師所講的那麼離譜。畢竟剛即位,連兄長屍首都還未下葬,朝廷方面也不敢貿然再動刀殺戮。可朝廷也決定不再浪費米飯去養活過去衹會靠諂媚得寵的傢伙。
如趙歸真、紀處玄、楊沖虛等眾多術士都被流放到嶺南或邊遠地區。五坊的鷹犬,按照元和年間的舊例,除酌量留下用於校獵之外,其餘全部放掉。過往到處作威作福的那幫宦官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懲戒。
為了去除奢侈,奉行節儉的優良作,還下詔裁減教坊、翰林總監中多餘的人員一千二百多名,停止各部門新增的衣物和糧食供應,將御馬坊場以及近年另行儲存錢糧所占據的陂田,全部歸還給有關部門,並讓沒有職事的上千名宮女離宮。
兩朝的積弊,王道的復興,怎可能下幾道御令就解決掉。人事方面除了任命翰林學士韋處厚為中書侍郎外,還任命同為翰林學士路隨為承旨,侍講學士宋申錫為書詔學士。這幾位都會在未來數年捲入另一場政治風暴中。
在為絳王舉行完哀悼儀式後,對於陛下而言,當前最急需解決的還有他哥的後事。三日後的朝會上,群臣為大行皇帝上諡號為睿武昭愍孝皇帝,廟號敬宗,並定於半年後等莊陵建造完再下葬。換言之今年新春全國各地都不得再到處張燈結彩。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濮州小縣,百姓們也就把今年新春當普通日子來過,滿大街上的人都穿著素色衣服。可憐那些原定想趁過年發筆財,而進了不少年貨的商家可虧大。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WpcHds0I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