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壽張縣第二天的這一早,范鐘的這身打扮並非急著為了多湊幾個路費而到外面找找誰家有人患感冒,而是按昨天臨別前跟張楚平的約定先到他家去。
根據從坐上他跟娘親以及家中僕人租下那輛騾車,一程下來可觀察到他們一家條件應該還算不錯。就算不是官家也至少是商家,而並非普通的寒門。
果然,對於壽張縣本就人生路不熟的范鍾,從離開孫家沿窄巷一路走出已然熱鬧起來的正街,按照孫舉人剛早大致提過的走法,走上一段,接著再通過連續幾次問路,期間路上不時引起個別路人注意,無非都是幌子上寫的那兩行字。
很快范鍾便找到張楚平家,那是一座標準的四合院。普通百姓,如范鍾跟祖父所住的房子,以及孫舉人他們家都按照《營繕令》等法規,堂舍不超過三間四架,大門不超過一間兩架的規定。除非是官家或富戶則可以住進更大的房子。
張楚平家顯然屬於富戶,瞧瞧這宅院門樓高聳,門前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銅環門鈸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范鐘不忘先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門環三聲,聲響清脆。未幾,門內傳來腳步聲,一扇小門吱呀一聲拉開,探出一張僕人的臉。范鍾可一眼認出對方正是前天一起乘騾車到壽張縣來的僕人。
「喲,范大夫,你可來得正是時候。」僕人隨即把門打開迎接。聽罷,范鍾心裡暗自盜喜同時仍舊表現出一副謙恭的姿態。雖說被人喊大夫是件自豪的事,可他心裡也很清楚自己此趟到來並非出診,而不過是來找他們家少爺。
看到背著藥箱,換上另一套衣服,手裡拿著一根幌子,僕人很自然地朝上面寫的字看了一眼,便把大屋門先關上。「請隨我來。」由僕人帶路引范鍾先穿過影壁,步入前院,踩著一道蜿蜒的石徑,院內的種植大理得井井有條。
外圍設有夯土圍牆,高度約兩公尺,既保障家庭隱私,也能防範盜賊。進入到正廳招呼人客身份的范鍾坐下,並告知夫人得病,無法出來迎客,麻煩請稍後,等他進去通知少爺。
基於整個張家就僅有這麼一位僕人,故而都無人倒茶招呼。好在范鍾也不會在意這麼一點禮節上的事。約等了片刻,出來的人可是此趟過來約定見面的張楚平。
「范兄,你來得正好。」基於自己年紀稍比范鍾小一歲才稱呼對方為兄。「聽你家僕人大叔說,你娘病了!情況怎樣?」范鍾無非也是出於關心而多問一句,衹見張楚平繼而把視線投向那根幌子上所寫的那些字,再伸手一指。「就是傷風,從昨晚開始起病,可就是分不清到底是風熱還是風寒。估計是在路上惹到的。」聽到張楚平這麼一說,又一下調動起范鐘的積極性。
「要不等我替夫人診斷下?」難得范鍾毛遂自薦,張楚平當然樂意。儘管對方年紀不大,可憑他給自己暈車時照顧得那麼細緻就知道對方將來很有潛能可稱為一位名醫。
「求之不得,這邊請!」張楚平也不含糊。說起張楚平家,正廳後方就是後院,分別有正房、東西廂房共三間,中間形成庭院。「我家就我跟我娘還有南叔三個人住,我娘就住這邊。」聽張楚平這麼一說,范鍾一時感到頗為意外,原來對方他爹已然不在。至於他娘親,作為目前家中的唯一一位長輩,當然是要住在那幢院中面積最大,坐北朝南的正房內。
隨負責帶路的張楚平把正房木門推開,當范鍾進入到正房內隨即聽到從落下床簾的那張架子床內傳來陣陣的咳嗽聲。咳咳……咳咳……。憑經驗,范鍾一聽就基本上能分辨得出,老夫人屬於乾咳。
記得以往無論是隨祖父或陳大夫出診,凡是遇到有咳嗽的患者,在給對方進行望聞問切四步的診治前必須先做足預防措施。
見范鍾一進門就從衣袖內拿出一塊絹巾綁到臉上作為口鼻防護,張楚平才意識到自己也很有可能會被老娘給傳染。沒想到這小子明明在自己家,隨身居然還帶有一塊布絹,卻沒用來綁起,也就僅僅用來捂住鼻嘴。
把藥箱跟幌子放下,范鍾在把箱子打開,從裡頭拿出脈枕。一旁的張楚平好奇的探頭瞄了一眼,也就用布巾捂住鼻子跟嘴巴,先是走向持續咳嗽的娘親從一早醒來不適就再也沒下過的架子床前,先伸手把床簾掀開一點把頭伸進內裡。
「娘,范鍾到我們家來,他一聽說您病了,就說來給您診治。」出於對夫人的隱私保護,在尚未得到允許前,手裡拿著脈枕站在距離張楚平身後幾步的范鍾完全聽不清患者夫人給予兒子如何的答覆,卻見到把頭伸進床簾的張楚平露出頭來,再回過頭表示一聲沒問題。
傷風這種病,除非是那些存心買藥搞詐騙的假郎中,否則一般稍有點經驗的大夫都能開出適當的藥方,故此不妨給范鍾這位年輕人試一下。
得到允許,已然用絹巾把鼻子跟嘴巴保護好的范鍾雙手捧著脈枕走過來床邊,一旁的張楚平已透過迅速的動作先把架子床上的布簾掀開,再轉身從幾步外搬來一張凳子。等范鍾坐下,並把脈枕放床上。
從昨日回到家裡連休息都懶得,便忙碌收拾東西的夫人到晚上便開始覺得渾身乏力,並且咽喉也感覺因上火而腫痛。一開始還以為是風熱發作,但也沒太注意,僅僅多喝兩杯水便早早上床休息。
本以為好好睡一覺,結果今早一醒來發現頭又痛,咽喉不適感更是加重幾倍,反覆咳嗽,同時還明顯感覺身體乏力發熱以及畏寒。實在讓夫人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患的屬風寒還是風熱。
一般區分風寒還是風熱,得通過綜合分析症狀、舌象、脈象以及發病季節來進行辨證外,最直接的區分方式,透過觀察身體的具體反應來判斷。如患者感覺非常怕冷,即使多穿衣服或蓋厚被子也無法紓解,而且又捂不出汗則屬於風寒。而喉嚨紅腫,體溫較高,怕冷的感覺不明顯,則屬於風熱。
「麻煩夫人把手伸出。」按照范鍾所提出的要求,張楚平他娘親可相當配合的把藏在被窩裡的手臂伸出,手面向上,手腕架在脈枕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XlEhA0D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