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對,麻煩請跟我到這邊來。」中間大屋的臥室可是孫姑娘一個人睡。東間窗框下擺放著幾盤盆栽的屋裡則屬於孫舉人的臥室。再來到收拾好的那間仍舊堆放雜物,可也就騰空出屋子一半的地方,並僅用一塊大布簾遮擋住。剩下的地方則放置一張木床,床上鋪有蓆子還有棉被跟枕頭,還放有一張顯然已淘汰,卻又不捨得扔掉的一桌一椅,設備跟環境雖有點破舊但對於范鍾而言已知足。
先第一時間把藥箱放下,眼尖的孫舉人可一眼認出藥箱原本屬於他祖父。當日還在小縣請老人家上門為妻子出診那次就是由當時協助的孫兒負責背起這個藥箱。連出趟遠門寧可少帶幾件衣服都要把祖父生前留下的藥箱,可見物件對於范鐘的意義有多重要。可惜一路回到家,在帶對方來到今晚休息的房間,孫舉人仍一句有關范大夫的事都不敢提。
此程前往棣州尋父祭母,途徑壽張縣,能到家來住,孫舉人可希望籍此機會給予年輕人最大的幫助,以此告慰范大夫他老人家在天之靈。
「累的話大可先休息下,等我女兒準備好茶點,到時你再出去吃。」語畢,孫舉人也識趣地轉身打算先離開房間。已到孫家安頓下來的范鐘不忘先寫上一封信寄回小縣給王帥叔報個平安,便從藥箱先拿出紙筆墨硯。才剛坐下,先研墨、到執筆,才寫了不到三行,在另一邊屋子裡頭的廚房忙完一輪並準備好用來招呼人客的茶點,孫姑娘便從屋裡出來,到范鍾休息的西間敲門。
坐在屋裡正寫信的范鍾一聽見屋外喊門的人是孫姑娘,立刻放下筆起身。話說較早前隨孫舉人進屋那時考慮到長輩在,一時間范鍾也不敢表現得過於主動。可如今孫姑娘就站門外,即便封信還未寫完也立即把筆放下,迅速起身把屋門打開,當范鍾與站門外的孫姑娘四目相接的瞬間,儘管對方因害羞而有意迴避,但基於兩人距離過近,范鍾才一眼發現孫姑娘臉上有不妥,而剛剛第一次進屋時因距離沒注意到的地方。
「孫姑娘,妳雙眼……」范鍾一時口快,沒想到孫姑娘居然會那麼介意自己兩眼已有明顯的黃疸出現,嚇得不單迅速轉過頭,甚至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屋裡去。看得出孫姑娘的這下反應並非沒禮貌,而是明顯不希望給對方察覺到自己身體出了問題。
之前怎麼都不曾見她在書信提及過?對於一個本該健康正常的人,雙眼突然出現大面積的黃疸,對於范鍾這種從小在醫學世家的環境下長大,又怎會不曉得意味著什麼。
當初孫姑娘她娘親因患上鼓脹這種幾乎是不治之症於半年前去世。記得當初曾聽祖父提過鼓脹這種難以根治的疾病從最初身體出現黃疸就應該重視。難不成孫姑娘也患上了跟她那位早於半年前去世的母親一樣的疾病?一想到這嚇得范鍾連頭皮都發麻起來。
孫姑娘今年還不到十七,若然患上鼓脹,還能活多久都成問題。可孫姑娘剛剛那一下的反應,試問范鍾又哪敢當面詢問。
午後,已把寫給王帥叔的信件塞進信封準備拿去寄回小縣,結果從西間出來便聞到一股煮中藥的味。也不曉得大白天都不用出去工作的孫舉人正在煎藥。
一隻陶製藥煲放置在火柴爐上,從用水講究到火候把控,每一步都不能忽視,才能確保藥性穩定。
「孫大叔,這藥是?孫姑娘她的身體是否出現什麼問題?我也是今早才發現她的眼睛出現有黃疸。」聽罷,孫舉人轉過頭一望,也不含糊的反問。「我以為之前你們互通書信時有提到過她的病。」聽孫舉人這麼一說,范鍾連連搖頭以示不知情。
既然都願意給對方留家中住一段時間,關於孫姑娘的病情也不可能瞞得住。話說回來壽張縣給亡故的妻子辦完沒幾天就出現尿黃、倦怠甚至脅痛等明顯跟她母親當初查出患鼓脹前的情況差不多,卻因為年紀尚小當時才忽視。
直到兩個月前一次急性發熱請大夫來給她看診才確認患上跟她娘親一樣的病。話說到這,孫舉人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裡肯定在責怪自己這個當爹的都沒吸取妻子病故的教訓,早早察覺到女兒身體的異樣,並請大夫來診斷清楚前陣子肋痛的病因,也就不會搞到現在都服用到第三個療程的藥卻依然不見有好轉,兩眼的黃疸依然很嚴重。
作為有一定醫術基礎的范鍾也希望出一份力,才給出意見,表示有否打算找別的醫生給孫姑娘看看。范鍾自知現階段自己的醫術遠沒到能給孫姑娘把病醫治好的本領,也不妨給出別的治療方案,可孫舉人卻擺了擺手直言早已試過,並且目前煎的湯藥都是請第二位大夫來在經過詳細問診後,在第一療程的藥方上進行加減。
始終現在住別人家,還得要尊重孫舉人的意見,至少在孫姑娘面前不能表現出把她給當成患者看待。
在把得盡快寄回小縣向王帥叔報個平安的信件交到孫舉人手上便轉身回到借宿的西間也沒閒著。稍晚向孫舉人借來已棄用的竹竿及布簾,范鍾就將兩樣東西製作成幌子,卻考慮了許久,到底該在上面寫些什麼來招攬人客。如祖傳秘方、華佗再世、專治疑難雜症等字樣就免了,他既沒這個本事,也並非打算買藥,最終還是寫下專治風寒風熱、寒包熱,這些最為常見的小病。
至於用來招攬生意的虎撐當年祖父也沒用過,范鍾也不曉得怎麼做,唯有弄個串鈴就夠。若非前天路上碰到暈車的張楚平,有過給他一回出手治療的機會,從而鼓勵了他決心當一回走方郎中,嘗試利用目前僅有的醫術去賺取點路費也好。
到夜裡,周圍的民居小院都安靜下來,窗外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蟲兒的鳴叫。范鍾在把桌面那盞昏黃的油燈一口氣吹熄後便躺上那張略顯硬實的木床上。蓋上棉被側過身卻反覆想起今早聽孫大叔講述他女兒查出患有與她娘親一樣的病,心情除了複雜,還想到他日孫姑娘的鼓脹一旦惡化後,也許就像那位已故的孫夫人那樣臉黃骨瘦,肚皮大得像皮球一樣,卻終日躺臥床上等死的樣子有多可怕,嚇得實在不敢再想想下去。
隔天一早起來換上套乾淨的衣物,吃過早上那一頓,背起藥箱,一手拿著寫上專治風寒風熱的幌子,一手握住串鈴,樣子看起來還挺像模像樣。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NxUB4Gyk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