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搏表淺,且緊張有力,如按繃緊的繩索,則可以直接斷為風寒。若脈搏表淺,且跳動頻率快速,就屬風熱無疑。可夫人的脈象實屬奇怪,既有熱又有寒,明顯屬於外有寒邪束縛,內有熱邪鬱結的寒包熱病象。再通過問診得悉,夫人既有惡寒、無汗、頭痛、鼻塞等外感風寒之象,又見咽喉腫痛、咳嗽等內熱表現。再通過舌象觀察可見舌質紅、苔白膩,提示體內有熱而表有寒束,可直接推敲為寒包熱無疑。
既然范鍾這麼說,對於醫術一竅不通的張楚平也不會提出什麼質疑。「夫人,您就安心休息。等我寫個藥方,再去藥房弄三劑麻杏石甘湯,兩天後便可康復。」聽罷,躺臥床上的夫人把手塞回被窩,點了點頭,本想說聲答謝的話,卻忍受不了喉嚨的痛癢,又再連續咳嗽多聲。
范鍾隨即起身表示夫人好好休息完,便彎腰把椅子搬回身後放置藥箱的位置,拿出紙筆墨硯。等幫忙把脈枕拿過來的張楚平因好奇而看了看,范鍾所寫的藥方有什麼。實情范鍾所開的這道麻杏石甘湯,該方由宣肺解表,紓解氣喘的麻黃,降氣止咳平喘的杏仁,調和諸藥,生津止渴的甘草,以及清洩肺熱,解內熱之壅的石膏四味藥組成。以往家裡有人不適,包括張楚平也曾喝過,衹是那時候太小,加上對中藥認識不深。
把脈枕放回藥箱再背起並帶著幌子離開夫人所住的那間正房,然後站在院子趁等張楚平到前廳拿藥方給僕人而觀察了一下院子周圍的環境,再結合剛剛到正房內給夫人診斷病症時的情況,基本上可以肯定沒有別的長輩,從而使得范鍾對其家世產生出好奇。
「范兄,我已按你的要求把藥方給僕人大叔,另外我還有件事想請教你,請到我房間再聊。」張楚平那間臥室是在東房。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等二人進入到房間內,趁已把絹巾脫下的范鍾把藥箱跟幌子放下,作為主人家的張楚平不忘待客之道,立即端起茶壺,倒上一杯半個時辰前才泡上的清茶遞給人客。
接過杯茶,范鍾也不客氣。先是大口大口的喝上半杯,顯然口渴得很。還不忘問一聲有什麼事請教,接著又大口大口將剩下半杯喝光,再把杯子放下。張楚平端起茶壺再倒多一杯青茶水給范鍾。
「是這樣的,以往我家但凡有人患上傷風,也不管風寒風熱,總言之,沒隔幾天,另外兩位都會相繼中招。後來我聽說,焚燒蒼朮、艾葉、硫磺等藥材可有殺菌以及淨化空氣功效,不曉得此番是否有需要去多買點藥材回來?」聽罷,剛端起杯青茶的范鍾僅呷了一口,立即把杯子放下,並出言制止。
「你可別亂來,你娘咳得多厲害你也看到。依我看最可靠的還是蒼朮、白芷、艾葉三樣中藥製成香囊佩戴,以芳香辟穢、驅邪防病的方法更妥當。」說罷,范鍾擰過頭,雙眼朝整間東廂房的起居區環視一遍,注意到明間右側靠牆擺放著一張翹頭案,案上正中供奉著一尊小巧的孔子像,兩側分列著青瓷燭台與銅製香爐,彰顯著崇文重教的家風。案前那張木製書桌上堆滿書籍。
「書看不少哦!」范鍾一聲誇讚,張楚平連忙解釋。「要備考,明年參加縣試。」聽到張楚平表示要參加縣試,范鍾隨即兩眼瞪大。「你這小子果然厲害!怪不得那天跟你們剛認識,起先還誤以為是富戶,原來還是書香世家。」
縣試作為本朝科舉制度中地方選拔的第一道關卡,也衹有像張楚平那樣的生徒才有資格參加。考試由知縣主持,通過後再參加府試,兩試合格者獲得鄉貢資格,每年十月由地方報送至尚書省成為鄉貢舉人。次年正月前,舉人抵達長安,到尚書省辦理正式報到手續。值得一提的是,舉人衹是應試資格的象徵,不表示已考中。
「我家哪是什麼富戶,別太高看我們。」張楚平這番話可並非謙虛,衹因范鐘的視野有所局限,不曉得州城內真正的富戶所住的環境要比張家好很多。
「你也看到我們家的情況。這房子是我祖父早年買下,老人家當年可是為舉人。雖然沒博得任何官職,但也曾在官學機構當過負責人。可惜老人家讀書的天賦沒遺傳給我爹。可不否認,我爹在生時家裡環境其實還算不錯,可如今早就大不如前。」張楚平如實將自己家的情況告知給范鍾聽。如他所說的情況可歸為富屋貧人之類。
「書我確實讀了好些年,可完全沒有像你那樣有走江湖的經驗,更別說出去打工。我娘寄望我能先把縣試考好,往後再參加府試,力爭取得舉人資格。」張楚平的理想也算很高,這點范鍾自愧不如。
「能考上舉人都很了不得。我雖然讀書不成,可現實中卻認識一位舉人,他就是昨日一早到縣城門來接我的那位,他姓孫,人人都稱呼他為孫舉人,是你們縣的本地人,你可曾聽過?」對於孫舉人,張楚平卻歪著腦袋在想,顯然在他印象中不曾聽過這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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