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實不相瞞,我從上個月就發現我相公的身體出現異樣,最明顯的就是他的指甲出現發黑。我都曾勸過他去找大夫看看,可他就是固執得很,打死都不肯聽我的話。」孫夫人這番話不假,可正如她說的那樣,直到今早為止,過去一個月孫師傅也沒曾見有任何不適,頂多也就比起以往感覺更容易疲憊。「大夫,那我相公的病該怎治?」又慢性中毒,又患上重感冒,這病有多難治,孫夫人心裡已然有數。
「那當然是要先把孫師傅的風寒先治好。麻煩孫夫人去準備白蔥跟生薑各三十克搗成泥,再加點加白酒跟食鹽調勻,用紗布包好敷臍一個時辰。」老范給予的這道土方對於孫師傅的風寒治療還是能起到一定康復的作用。「等孫師傅的風寒感冒治好,我再想想辦法看看能否找到他慢性中毒的起因。」
酬金孫夫人剛剛已準備好,老范收下後不忘答應明天會再來一次。相比孫夫人總算定下心來,掌櫃卻犯難得很,不曉得回去該如何跟王老闆交代。
勞碌一整日的老范回到家後已到了日影西斜時分。不知什麼時候,小縣郵驛的職員送來一封信,如是者拿出來,都不用看內容都知道肯定是兒子寄來。廚房備好的那份乾糧,孫兒早就吃得一乾二淨。
「鍾兒,我回來喇!肚子是不是已經很餓嘞?等祖父馬上給你煮飯。」把一路背著的藥箱放下,孫子范鍾一跑過來,老范繼而把孩子抱起。「有點。阿翁你累不累?」別看孩子那麼小,也知道祖父每天出外行醫有多辛苦。「好的,等祖父我先洗乾淨雙手,然後馬上煮飯。」
老范並沒有第一時間把藏在口袋那封信拿出,無非都是想先偷偷看一下內容,等有個心理準備,到時再念給孫兒聽。封家書是從兒子范堂的服役地棣州寄來,信可是上個月中旬寫的。一如當爹的所料,等一進入廚房,老范就將口袋那封信拿出來拆開一看,字跡果然是兒子范堂親筆所寫,歪歪斜斜的,卻飽含著遠離故土,身在遠方的范堂向老爹及兒子,傳遞著真實的情感和資訊。
儘管文筆並不暖心,內容基本都是報喜不報憂,但對於老范來講,自大唐開國迄今已有二百〇九年,但真正平安的日子並無幾多年。總之不是這邊有人舉事,就是那邊有人作亂。得虧這幾年根據循各方所打聽到,兒子駐守的地區並無戰事發生。可粗略看過封家書,到結尾范堂都並無說明今年新春甚至何年何月才捨得回老家一趟。
前天特意到菜市場多買了幾天的食材,花了半個時辰不到,晚餐便煮好。一素一葷的份量,為了迎合孩子的口感,主食為細麵。晚餐吃到一半,老范突然把信札拿出。「鍾兒,今天我可收到你爹的信。」
在家苦悶了整天的范鍾一見祖父拿出爹爹寄來的家書,興奮得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把手舉起,嘗試去把祖父手上的那封信札搶到手。「阿翁,快把爹爹的信給我看看。」本來打算等吃完晚餐再把手上兒子寄來的家書念給范鍾聽,可孩子那麼激動,那就姑且先給他看看。「就看一下,等吃完飯,再念給你聽。」從祖父手上拿到老爹寄來的信札後就直接把信封拆開。儘管才六歲,識字不多,可范鍾仍一眼認出是他爹的字跡。
晚餐一吃完,范鍾便幫忙把碗筷收拾好,再等祖父把碗筷跟廚房的衛生搞乾淨,爺孫二人就坐到紅泥小火爐前取暖。「爹,兒今服役嘉冀州,兩年餘未嘗還家,給娘上墳,並伺候爹您老人家……」通過信中能看出,范堂對母親的追思、對父親的愧疚、對兒子成長缺席的遺憾,全都壓在心頭。
「軍旅生涯雖然艱苦,但孩兒每日都肩負守城的任務,能給一方百姓帶來安定也算是很有滿足感。就如同爹您每日到各家各戶給患者看診那樣的有意義。」父親行醫濟人,兒子戍邊護民,父子二人,都在為蒼生盡全力,卻又留下不少遺憾。「鍾兒今年六歲矣。遺憾我這個當爹的未能盡撫養及教育的責任……」當聽到老爹這封家書中提起自己,范鍾可格外注意接下來的內容中還有否提到自己外,更重要的是,今年春節會否回家過年。
「上次收到爹給孩兒的書信中提到,鍾兒過去一年長高不少,並開始學習寫字,而且很懂事,這使我很放心。麻煩幫我告知,每當爹在城樓上望見天上的月亮都會想起家鄉的鍾兒。另外,下個月我會寄些銀兩給你們。過節給孩子跟爹添些新衣服,再買些好吃的東西,有時間我會再寫信給你們。」聽得出范堂這封家書中的字裡行間都滿是歉意。
「這麼快就念完喇?」書信的內容太短,對范鍾而言確實有點失望。「阿翁,爹爹他為什麼都不說什麼時候回家?」早有心理準備的老范一時間也不曉得該回答孩子這番提問。早在兩年前孫兒還小,很多事都能一兩句敷衍而過。可現在孩子都六歲,很多事心裡都明白,衹是不曉得如何表達。「我猜應該要等過完年。」講出這番話時,老范心裡其實也發虛得很。還好,孫兒並沒因此有過於複雜的情緒。
「要不阿翁您回封信去給爹爹問一聲。」生怕孩子不高興,老范連聲答應。對於自己老爹范堂的記憶一向模糊的范鍾把家書放回信封後起身再拿到放櫃子裡專門用來收藏父親過去幾年寄回家來的多封信札的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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