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嘞,我還要趕路。」被耽誤了時間,范鍾衹一心希望爭取盡快將藥包送出縣城,卻遭王帥一手攔住。「別去嘞!你拿著這包藥連城門也出不去。萬一到時被逮到連我也保不住你,不信的話把藥包拆開看看就懂。」王帥講出這番忠告時,口吻完全不像再開玩笑。
手上的藥包是將藥材放在桑皮紙中央,採用十字包摺疊法將四角依次疊起並壓緊,確保密封,最後用棉線橫放於藥包底部,從一側拉起,繞過頂部,再從對側拉回,形成橫向一圈。再將繩子縱向穿過藥包底部中心,繞過頂部,拉回起點,形成縱向一圈。繩子在藥包頂部呈十字交叉,於頂部打結固定。此法綑紮緊實,防散效果好。
可根據范鍾的經驗,倘若隨意把藥包解開,想要原封不動重新包裝回原本那樣的難度可極高。關鍵是連他自己也不曉得,藥包內所裝的是哪些藥材。可王帥卻通過一番明帶嚇唬的忠告,要求把藥包解開似乎也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惟有照做。
把棉繩一拉,再將桑皮紙翻開,發現內裡所裝的都是最不值錢,用於清熱解毒、排膿的敗醬草。還以為是什麼金貴的藥材,這種白菜價的草藥居然還要浪費那麼多腳骨力趕路跑到縣城外去送藥?
「把藥拆開再看看。」王帥居然再進一步給出提示,結果當范鍾把敗醬草撥開,有些都散落到地上,也都不再重要。埋在手上那張桑皮紙中間那堆敗醬草中出現了兩個刺眼的光點。
裡面藏了些什麼?范鍾心頭劇震,繼續用兩根手指把藥草撥開,也顧不上那些散落地上的敗醬草。當指尖觸到金錠冰涼堅硬的質地,瞬間明白這絕非尋常之物。
「我發誓我沒說謊,這藥包可是剛剛陳大夫從屋內親自拿給我的,何以藥材裡會藏有金器……」看到范鍾的情緒愈發驚慌,王帥意識到得給予安撫再作解釋。
「我得拿回去給陳大夫……」眼看范鍾傻乎乎的,居然還沒意識到陳大夫實際就是在利用他這個跑腿去把金器轉移到縣城外。王帥的出現,目的就是為了制止他牽涉到目前衙役正調查一樁牽涉典當行收取賊贓一案。
不熟悉內行的人可能都搞不清,一般典當行內的分工基本上就四類崗位。除了兼任掌櫃的東主,還包括負責接收當物,鑑定成色與估價的司櫃。負責記錄當物資訊,填寫當票,登記帳簿的票台。負責將當物摺疊,打包,掛簽並妥善存放於庫房的折貨。
前不久那次把藥包送往縣城外那天一早,范鍾隨陳大夫出診的那名姓許的患者,就是在該典當行擔任僦櫃一職。很多貴重物品都自然要經他手,內情就自然容易推斷出。若非經過一番縝密的調查,當日老范中風倒地後被送回家中,彼此有過一面之緣的陳大夫跟典當行任職的司櫃都並非小縣的原居民。
回想大和二年河北道一帶不少州縣兵荒馬亂,許多遭受戰火侵害的百姓都四處流竄。那已然差不多十年前的事,像范鍾這個年齡段的人沒多大印象也很正常。可王帥卻不一樣。作為不良人,當年他還曾親自帶隊緝拿下一伙盜賊潛入本地王姓鹽商家盜竊給一鍋端。
可當時仍有不少流民最終得以來到在小縣落腳,可沒想到都快十年過去,當日盜取的財物居然還有不少都沒能變現。典當司櫃串通大夫轉移贓物案由此引起官方的注意,經過一番秘密調查,沒曾想,最近范鍾居然隨勾結司櫃銷贓的陳大夫到處出診。王帥才決定出手阻攔,也算是讓范鍾躲過一劫。
「現在外面到處都有我們的人,而出入縣城的城門還有官兵把守,凡出入的人都要搜一遍身,包括你手上這包藥也不例外。」
許司櫃所任職的那家典當行老闆本身也是個跑江湖的人物,早年靠著鑽營巴結上前縣丞的小舅子,才盤下這家當舖。為了斂財不擇手段,不僅在當物估價上極盡壓價之能事,還暗中勾結盜賊,收購贓物。
沒想到,聘請回來的司櫃竟私下夥同當年曾一起打家劫舍的同夥,包括陳大夫在內,暗地裡弄著自己的盜銷生意。還將贓物偽裝成貴重藥材,讓當小徒范鍾以送藥的名義送到城外的一處人家,那裡有安排好的人接應,之後再轉運到濮州銷贓。
按照銷贓罪名的量刑遵循計贓論罪的核心原則,即根據非法所得財物的價值來確定刑罰的輕重。即使藥包內所藏的金器也不算多少,可憑他與陳大夫的關係,即使毋須殺頭流放,也得判個有期徒刑,對於范家無疑等於滅頂之災。
就在同一日姓許的那位司櫃以及陳大夫等一幹同夥因涉嫌串通盜竊、轉移贓物被逮捕歸案。
帶著一肚子委屈回到家的范鍾一句都不敢向最近已可以下床,依靠撐著拐杖去如廁或出門到前院坐坐,曬下太陽也不成問題的祖父說起一句。
相比前陣子老范的狀況已然往好的方向恢復中,唯獨說話始終口齒不清,即使如王帥那樣的熟人偶爾利用空閒的時間過來探望下,全程交流基本都靠范鍾充當翻譯。
麻煩的是,這幾天老范從早到晚都咳嗽不停,很可惜過去給祖父治療中風的陳大夫已被關到牢裡,那就得去找別的大夫。
儘管王帥已答應今日的事決不會洩露半句,問題是縣城內可有不少人都目睹自己過去多個月,幾乎每天都會背起藥箱跟在陳大夫身後滿縣城跑。怪不得,隔天已沒工作在身,又不用上學的范鍾先後到菜市場買菜以及到藥房給祖父抓藥,都被菜販以及司藥當面問起陳大夫的事,搞到又生怕被誤會,卻又不敢解釋,生怕講多措多,卻無力堵塞悠悠眾口對事件的討論。
回到家,還要給祖父煎藥煮飯打掃到給老人家餵食完再按摩手腳後,即使喝過藥,咳嗽聲仍持續。咳咳……咳咳……等把祖父扶上床躺下,一聲晚安,范鍾便轉身走到木桌前,拎起油燈到廚房。板凳跟紙筆墨早就準備好,剩下就把一肚子苦水通過寫信的訊息抒發。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kZKP8RN1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