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鄉試模擬考結束，范鍾這幾日無論在家抑或在私塾都表現得老老實實，生怕惹得祖父不高興。對於自己孫兒是不是讀書的材料，老范多年前就心裡有數。也從未給過什麼壓力，指望將來當多大的官。能安安分分一輩子，別向他老爹那麼的英雄主義，跑去當兵而搞到幾年都杳無音信就夠。再說，從前兩年起，除了私塾的課程，平日也肯花心思專研醫術基礎。
今日私塾沒課，祖父又要去出診，范鍾一早就起身先幫忙做完家務，等祖父表示一聲要出門，便主動把藥箱背起。兩爺孫一起出診近年已成習慣。等離開家，帶頭拄著拐的老范步伐明顯比去年要慢不少，一路走在祖父身後負責背藥箱的范鍾則為了遷就老人家而放慢腳步。
反正時間還早，按照祖父的安排，除非要出急症，否則今天用不著到縣衙去，而僅需給三戶人家的患者進行複診完就夠。
首先第一戶是住在縣城臨近通往縣衙那條正街僅相隔兩條正巷內的一間說不上多好的老宅租住，姓孫的一家三口。患病的人是妻子，男主人是從鄆州壽張縣搬過來小縣，家庭環境不怎樣。
多虧老范是位有醫德的大夫，對待任何患者都視同一律。此時街巷漸漸有了人氣，兩爺孫在穿過兩條狹窄的巷子走出，沿著主街往南，臨街的店舖一家挨著一家。隨祖父轉入正巷，再一路穿過另一條街道，再沿另一道正巷走上一段進入一道支巷內，路程都有點複雜，但對於每天從私塾放學回家都必定跟相熟的兩位學友穿街過巷耍一回的范鍾來講把線路記住並不難。
等轉到另一條支巷深處一處窄窄的胡同前，一扇斑駁的朱漆大門靜靜立著，門上的銅環磨得發亮，門楣上的磚雕雖有些風化。爺孫倆先在門前站定，佝僂著腰的老范先是輕輕咳了一聲，抬起右手，手指彎曲，輕輕叩了叩銅環，咚，咚，咚三聲清脆的叩門聲在靜謐的胡同裡響起片刻後，門內終於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
當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可見屋內開門的是位年約三旬的中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衫，操著一口鄆州口音。「大夫您來喇……」話說到這，中年男子才注意到范大夫身後還有一位負責背藥箱的年輕人，於是立刻補充一句「兩位快請進，屋裡坐。」並側身將兩爺孫讓進屋內。
跨過門檻，屋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但仍能看清屋內全貌，陳設簡單。「跟孫先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孫兒。」畢竟第一次帶孫兒過來幫忙，老范不忘先做介紹。「麻煩范小兄弟。兩位麻煩請進房裡。」帶著鄆州口音的中年孫先生隨即帶范大夫及負責背藥箱的范鍾到廂房內。
腳下的木地板發出咯吱咯吱聲響，土炕上鋪著藍底白花的粗布床單，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一切都顯得那麼陳舊。
「大夫，我夫人昨晚又腹痛了一夜，到今早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帶人來到廂房後，孫先生焦急的把情況告知。其夫人張氏所患為風、癆、臌、膈最常見的四大頑疾中的鼓脹。
鼓脹指的是一種以腹部脹大如鼓、皮色蒼黃、脈絡暴露為主要特徵的中醫病證，治療難度大，病程較長。已然一日多再無下過床的患者張氏，其腹部膨隆如鼓，腹壁青筋顯露，皮色蒼黃，伴有乏力、納差、尿少等症狀 。雙眼還有皮膚都要黃疸，就連初入門的范鍾都看出問題。
在把一路背著的藥箱放到一張凳子上的范鍾，隨祖父走到床邊，看到面黃骨瘦的張氏身上所蓋的棉被由孫先生掀開，躺臥病榻上的張氏肚子鼓漲起，不說明情況再把臉遮起來看還以為是個孕婦。
「拿脈枕出來給我。」經祖父提醒，充當小學徒的范鍾立即照辦。等脈枕放好，站床邊的孫先生幫忙將夫人張氏衹右手平放好，仰掌舒腕，腕下墊到脈枕上。
屏息凝神的老范先以中指定於患者腕部橈骨莖突內側之關位，再將食指移至關前寸位，無名指落於關後尺位，三指平齊，運用舉、按、尋三法，先是輕觸皮膚，到重按筋骨，進而左右推尋，體察寸、關、尺三部浮、中、沉三候之脈象來判斷氣血盛衰與臟腑病變。同時結合望色、聞聲、問診三步診斷，判定患者張氏其脈象散亂，正氣已虛，情況明顯比起之前要嚴重，除藥物還需外治針灸。
進來那時掩上的房門嘎吱一聲響，一位年方十四，恰似豆蔻梢頭二月初年紀的少女，雙手端著盤熱水進來。就在范鍾從藥箱取出裝有九針的針包以及把一盞小油燈剛點著，就看到對方從面前走過，把盆熱水放到床邊的櫃頂上，可一下就把他給吸引住。
媽呀，這小女生含著未脫稚氣的靈動，眉眼雖有些憂傷，瓊鼻小巧挺直，天然櫻紅色唇瓣，鬢邊斜插一支木簪，幾縷碎髮垂到頰邊，講不上多麼美貌天仙，但對於平日在私塾整天都衹能接觸到男孩，而沒多少機會跟同齡女孩結識的范鍾一時間看呆了眼。
「范鍾，范鍾！」兩眼直盯著人家孫姑娘都定了神的范鍾在聽到祖父連喊兩聲才反應過來，連忙把針包遞上，再把油燈點著，心裡則慌張得要死。好在人家孫姑娘淨顧著用毛巾泡到熱水裡再拿起擰乾，然後轉身到床邊給母親的臉抹乾淨。
患者張氏所患的鼓脹多由肝、脾、腎三髒失調，氣滯、血瘀、水濕互結腹中所致。經叩診判斷移動性濁音和鼓音，區分完水與氣的積聚情況，下面也開始正式進行針灸治療。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Ferqd9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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