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車駕慢慢進入宣政門,李訓率先追過去高喊「臣有事奏報,請陛下先別入宮」。也不曉得坐在車駕內的皇帝大人是否當真能夠聽得見。
李訓快將追上,萬一坐在車轎內的皇帝陛下突然喊一聲停車那還得了。為了保住現有僅存的一絲贏面,宦官郗志榮以肉身拚死擋住李訓。
一路跑來已氣喘吁吁的李訓在遭一招鐵砂掌猛擊到胸口,仰面倒在地上,眼巴巴看著皇帝的車駕進入宣政門後,門隨即關上,一陣陣宦官們的歡呼聲傳來,預示著自己的全盤計劃都搞砸。
下一步該如何,在起身向阻攔自己最後一次面聖機會的死宦官郗志榮給通過反擊打倒在地後,再從一位士兵手中接過一把長刀,往郗志榮的胸口出力一捅。等回過神來,李訓在發現百官驚恐萬分地四散離開,也意識到自己再不走就來不及,便迅速脫下隨從官吏的綠衫穿在身上,騎馬奔出宮門。
人已在宣政門內的皇帝陛下,眼看仇士良、魚志弘率一眾倖存下來沒成為刀下亡魂的宦官下跪三呼萬歲後,也衹能接受自己所看到的現實。
一大早上朝就碰到宮中發生的這起大規模血腥事件,對於以仇士良、魚志弘為首的宦官集團而言,當務之急除了要通過全天候對皇上進行以保護為名義實施挾持,再對其他政治山頭進行清算外,還得控制好輿論。讓世人都覺得接下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具有合法性與正當性。
從辰時皇上駕臨含元殿,百官列班站定後,韓約奏報宮中有甘露祥瑞到這刻為止也不過半個時辰,卻扭轉了整個大唐帝國的政治天秤。
一名內侍在得到魚志弘的吩咐後便立即按要求照辦。在找專人迅速寫上一封密信後,內侍便匆匆跑去交到負責宮中飼養馬牛管理的閒廄使身邊的一名小吏手上。二人彼此都很有默契,全因過去多次的合作。
在大明宮這座規模宏大、規制森嚴的宮殿群中,負責倒馬糞的人員身處底層,出入宮禁之地可有著一套嚴格的流程與規定。這些人員大多來自宮中專職負責畜牧、清潔的部門,他們的出入首先要經過身份核驗。
每日清晨便會在宮門外集結,由專門的門官核對身份令牌。這令牌是他們出入宮禁的唯一憑證,上面刻有專屬的標識,與宮門處留存的底冊對應,衹有完全匹配,才能獲得入門資格。
進入宮門時,他們必須走特定的偏門,不得踏入供帝王、朝臣通行的丹鳳門等重要通道。倒馬糞的人員所走的地方通常位於宮殿群的邊緣地帶,便於他們運送汙穢之物,同時也避免了與宮廷要員發生接觸。故此封密信得交到專人手上在帶出宮外,從到驛站特定的派送員手上,確保正午便可將宮中當日發生的最新訊息傳達到長安城外。
按理說這場因甘露而引發的血腥宮變理應最先是在長安城內的民眾得悉消息。可為了爭取主導輿論風向,便先讓長安城外的聽床師播報今早宮中的事變。
西京之東八百五十里外的東都洛陽城,隔日清晨,密信已送到被譽為東都第一聽床師的手上。就在同日,京畿道與都畿道內的多個州縣的聽床師也收到同樣的密信。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在洛陽城的天際,這座大唐東都便從白日的喧囂切換到夜晚的綺麗。定鼎門的朱紅城門緩緩閉合,天街兩側,商舖的燈籠次第亮起,像一條綴滿寶石的絲帶。
相比起臨正街一間間酒家的熱鬧,深藏在坊巷裡的一間茶館閣樓卻坐著十數位人客正投入面前那道屏風內,聽床師用以近半個時辰,將日前宮中因甘露祥瑞,引發的那起南衙北司血拼的血腥宮變過程。
有關從長安送來的密信一封接一封,說明局勢還在巨變過程中。未來幾天相信還會有不少大人物喪命的消息,可足夠各地聽床師未來一個多月內進行十多次的開講。
「血腥宮變後隔天,王涯、賈餗、舒元輿等官員回到中書省後,都互相表示,皇上即將在延英殿召見他們商議事件後續的處理工作的看法無疑還是太天真。相信全部人的關注點都將落到今上的安危。在仇士良、魚志弘等親信的保護下,進入到象徵生命安全保障的那道宣政門內的過去將近二十個時辰,還無人知曉陛下的實際情況,是否有受驚甚至受傷還需要得到進一步的等待才有確切的訊息。」從作為東都第一聽床師口中聽到居然聲稱仇士良、魚志弘一伙為皇上的親信,可見其立場明顯就是站隊北司。
「此番屠殺宮中宦官的行動,顯然是李訓等人帶的頭,否則其黨羽韓約也不會假籍甘露出現,故意把仇士良、魚志弘等陛下的親信引開。多虧聖上深明大義,根據大明宮下水道那隻耗子傳來的消息。陛下已下達旨令左右中尉仇士良、魚志弘負責帶隊,命令左右神策軍副使劉泰倫、魏仲卿等各率禁兵五百人出擊討伐賊黨。一夜間,中書、門下兩省和金吾衛的官吏士卒一千多人擁擠在門口爭著往外逃,宮門隨即關閉,那些沒能逃出去的六百多人全部被殺。當然,也有傳言仇士良等人知道皇帝參與了這個謀劃,心中怨恨憤怒,口出不遜,讓陛下感到羞愧害怕,才為了保存性命將禁宮軍事大權交出的說法,孰真孰假就由在座各位自行分辨。」一場更恐怖的宮廷喋血,宦官集團的瘋狂反撲正式開始。
「隨著搜查各部門追捕賊黨行動鋪開,各官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流滿地,官署的印章、圖籍、帷幕、器皿全被毀壞,多名朝中大臣也相繼遭逮捕。如舒元輿換了衣服獨自騎馬逃出安化門期間被禁兵追上擒獲。王涯則自己一個徒步走到永昌的茶館,被禁兵擒獲後押送到左神策軍中。賈餗換了衣服潛藏在百姓中間過了一夜,自知無處可逃,便穿著素服騎著驢到興安門終被追兵擒獲。還有其他朝中大員也在同日遭逮捕的情況就不詳說。總之,接下來大家的目光都將投向發動昨日那場估計將來史書會稱之為甘露之變的宮廷血腥事件的第一推手李訓的下場會死得多慘,還得持續關注長安城未來兩天的動向,而我也會及時為大家送上最新最快最準確的訊息。」如上所述,有關李訓的下落及下場必將成為全國各州縣的聽床師開講的重點話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2lsKxsrc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