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療程需要一個時辰,見范大夫犧牲午餐時間跑來針灸,王夫人也不忘吩咐廚房備好飯菜。既然有時間,老范也就不客氣。可正當老范準備洗乾淨雙手過偏廳去用膳,就看見有人匆匆進來,然後到王翁耳邊悄悄說了一句。此人並非王家僕人而是布行掌櫃。儘管今日布行沒有開店,可並非代表沒有任務在身。
「這麼會選時間,今天才來病?」還人在屋內的老范聽見有人生病不能來,而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過頭,接著可清楚聽見掌櫃說了一句,這幾天到外面找大夫可不容易。說明有誰患了急病,卻因找不到大夫看診,所以派人來向王翁交代一聲。可俗話說醫不叩門,即使自己身為行醫者,可在人家尚且沒開口前,老范才懶得去理。
等洗乾淨雙手到偏廳,按照王夫人吩咐,下人隨即將備好的飯菜拿出。今早天剛亮,出門前也就啃了幾口早食,到現在已隔了幾個時辰。
「 有勞。」老范也不客氣的向送來飯菜的下人示意完一聲,繼而拿起筷子,捧起飯碗才吃了幾口,突然有人進來。
「范大夫,打擾一下。」老范停下筷子,抬頭一看,衹見進來的人可是布行的掌櫃。「沒關係,請坐。」老范反客為主。「請問有何需要幫忙的地方不妨直說?」
人客還在用膳就進來打擾,就連布行掌櫃本人可都意識到這樣做很不禮貌。可也說明是有很緊迫需要解決的事情。
「不曉得,晚點給王老爺針灸完後,是否還要去給別的患者看診?」聽到掌櫃這麼一問,老范大概猜到有患者想通過王家找大夫求診。
「喔,等會給王翁針灸完,我可就回家去。請問是否還有別的事需要幫忙?」老范心裡大概都估計到肯定是剛剛給王翁落針完畢,突然從屋外匆匆進來到其老闆耳邊悄悄講的那番話有關。
「染坊那邊以為師傅病了,可大夫你也知道這幾天想請人看病不易,不知道范大夫待會給王老闆針灸完可否由我帶路,去給一位染坊的師傅看診?」
儘管這幾天布行沒能開門做買賣,可生意做到像王翁這個級別的商家,其生意遍布整個濮州。雖說未來十天八天都得辦國喪,全國各州縣都至少幾天後才得以復市。而大家從今早起床都自覺換上素色衣物,可並不代表心裡都感覺到難過。反而該忙的事還得捉緊,所以布行都離不開與地方染彩商通過深度捆綁、風險共擔、技術共享和品牌共創來實現。
布行提供穩定的棉布原材料,染坊則必須保障染料品質,形成誰都離不開誰的產業鏈條。有些特殊的染布技術可必須通過指定的師傅才完成得了。譬如王翁開的店最近接了張濮州城內的大單,必須趕在下個月上旬交貨。
有別於他們這些小縣城的百姓穿衣本就沒什麼品味,反觀人家濮州城就不同。那裡從文人、商家、士大夫再到官家的人,日常都喜歡穿著各種色調的綢緞衣裳。
最近為了開拓更高端的市場,王翁通過外地生產的一種高端染色技術,通過種植一種名為菘藍的天然草本植物為原始的天然染料製作成靛藍的布料,除了顏色能經久不衰,還有一股天然的清香味,希望以此開拓更大的市場。樣板早就做好,並獲得濮州城內的不少成衣店訂購,甚至還希望大量訂購此批布匹。
可常年合作的染坊師傅今早突然得了重病。據他的家人說,一早就想去找大夫,卻沒人有空搭理。話說最近天氣一時嚴寒又一時升溫,小縣不少百姓都患上時氣病,且一個傳一個,蔓延速度相當快。那些行醫的同行並非人人都像老范那麼敬業。
「原來是染坊的師傅病了。」
「確實這兩天病了的話很不是時候。」
「倘若衹是感染一般的風寒感冒,到時等我開幾劑藥,相信休息三天就能復工。」
此番都算得上急驚風碰上個好郎中。難得老范一口答應肯去給染坊師傅看症,掌櫃連連鞠躬答謝。王翁的針灸療程還有大半個時辰,等用膳完再休息兩盞茶的時間,給王翁拔針完,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聽對方把好話講盡。
「范大夫的醫術果真高超,才針灸了一個時辰,腳板腫痛減輕了不少。」王翁此話也不假,但指望想透過兩三次針灸療程就把痛風病治好不現實。
「待會我會開點藥給你用來敷一晚上,明日同樣時間我還會來給你換一次藥。」老范不忘提醒王翁明日同樣時間會再到府上。
「放心,我一定會聽范大夫的話,從此戒掉飲食上的不良習慣。畢竟這腳痛我都已然受夠嘞!」王翁這番承諾過去都不曾聽他講過幾多次。可每當病痛過去,便又再放開肚皮暴飲暴食。
「總之你得記住我給你的幾道飲食規律。」老范不厭其煩地再三叮囑,王翁更是用根食指指著自己的腦門,表示定當把良言深刻記入腦。
「另外還得感謝范大夫到染坊孫師傅家盡快把他的病給治好,爭取讓他盡快恢復好身體投入工作。」王翁這番話都算講得夠直接。他關心的並非那位染坊的孫師傅的健康,而是自己的生意。可在商言商,倘若染布師傅未能病癒而復工,導致披布未能按時交到客戶手上,屆時損失的可不止開拓州城的生意,更對布行聲譽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害。
收下一筆可觀的診金,等老范把藥箱收拾好,王翁再三囑託掌櫃,務必要協助好范大夫的工作。但實情對於一個毫無行醫經驗,卻衹懂管理布行生意的掌櫃而言,除了帶路,也實在無任何地方可幫得上忙。
離開王府都已快到未時,一如所料,平日肩摩轂擊的街道因大多店舖都關上門而相當冷清。為了節省腳骨力,與掌櫃坐上驢車,一炷香時間不到就抵達那名孫姓的染布師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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