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亥之交,都到了正常入睡時間,常年獨身居住在私塾的老先生穿上洗得發白的棉襖從私塾吱呀作響的後門溜了出去。
昨晚才剛到過酒家開講完一場,怎麼今夜又出去?而且時間還那麼晚?老先生一路急步的走向大街,同時保持的著高度警惕,似乎生怕被人跟蹤而不時回頭。
隔天一早小縣出了一樁新聞。話說昨天傍晚,某條熱鬧的正街被一陣急促的銅鑼聲打破了喧囂。奉縣衙公文,某酒家被即刻查封,閒雜人等速速避讓。隨著班頭一聲大喝,一隊身著皂色公服的衙役隨即把酒家大門給堵塞起來。不到幾下工夫就把裡頭的人客給通通趕出店外。同時衙役們在酒肆內仔細搜查一番後,把掌櫃等人員給控制起來,戴上枷鎖,押回縣衙。並貼上封條,將酒家查封。
看著緊閉的店門和上面的封條,門外圍觀的百姓紛紛交頭接耳,卻沒有人能講得清店家到底觸犯了什麼事,不同版本的傳聞也就自然陸續衍生。有誰會想得到,酒家被封全因一個在私塾任教的老先生有關。
翌日一早當范鍾回到私塾,就和大家一樣從另一位先生口中得悉,老先生因突發急事暫時離開小縣,回老家一段日子。就是沒有人可才想得到,老先生已因踩到政治紅線,散播不實謠言而被縣衙逮捕,以後都無法再回到私塾來授課。
聽床師這個身份做了十多年都相安無恙,如今卻一夜間出了事都是同西京要辦的一樁政治大案有關。近來京城有謠言說鄭注為皇上煉製丹藥,要割取小孩的肝臟和心臟來使用,百姓們互相驚擾,都把家中小孩關起來保護。
當朝大紅人鄭注向來憎惡京兆尹楊虞卿,便與李訓共同構陷他,說這話是從楊虞卿的家人口中傳出來的。皇上大怒,下令把楊虞卿的家人移交到御史台處理還不夠,才有這幾天全國不少州縣官府到處抓人封店,無非就是要把坊間的聽床事業給狠狠整肅。
老先生儘管已不會再回私塾,可對於像范鍾這些尚不知情的學生而言,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完成好兩日後的鄉試模擬考。
就在孫兒正為鄉試模擬考作最後衝刺階段的這個下午,背著藥箱的老范一收到通知就趕來縣衙,隨相熟的獄吏一路走到老方外圍牆高聳且牆頭遍植荊棘的獨立封閉的院落,期間當問起患者是因觸犯什麼被羈押,獄吏竟一句都不肯透露。
記得一年多前,在給一名重犯看診,獄吏也不曾隱瞞對方所犯下的罪行。可此番卻緘口不言,不排除所觸犯的法例過於敏感,又或者擔心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壓力。
那道將自由與外界徹底隔絕,厚重牢固的大門打開,一下猶如進入到黑夜般的牢房內,由獄吏掌燈帶路,沿通道經過監舍一道又一道門口,走到牢獄最深處的一道倉室前,略為緊張的老范可聽到已吩咐下屬開門的獄吏表示,人犯從昨夜被關進倉室就開始不適,懷疑患了風寒,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疾病才請范大夫過來走一趟。
倉門打開,一個通過照明可見的老者正躺臥在茅草堆內,手腳卻並無綁上鐵鐐說明所犯的罪行屬於非暴力性質。可當老范往前一步,看到繼續自己進行診療的人犯身子一番,不禁感到驚詫莫名的是,對方竟然會是孫兒就讀那間私塾的老先生。還好進倉前老范已然習慣用絹布把鼻嘴蒙上才沒讓對方認出。
別以為,一道旨令,把全國各州縣從事聽床事業的人員以及提供場地的商家給抓捕起來就能堵塞得住所有不利於當權者的訊息傳播渠道。相反,倘若肯出更高價,反而能主導起坊間聽床界別的風向,從而散播有利自家,不利對家的消息。
要結束宦官專權,除了奪回輿論主導權,還需針對強勢人物實行斬草除根。奈何這麼多年來,身居九五至尊之位的人卻又無力撼動宦官集團的勢力。即使一開始曾嘗試找來一大幫老牌文官抱團,卻收效甚微,才最終決定拉攏王守澄身邊的黨羽鄭注,以及另一位投機倒把之徒李訓。
事實證明,對付惡人不能用好人而是用陰人。為了分化右軍中尉王守澄手上的軍事大權,經鄭李二人提議,皇上將另一宦官頭目仇士良扶植起的之一決定,從事後來看無疑是走錯最大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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