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十月,一則爆炸性的消息引爆西京乃至全國的輿論場。僅一個月前獲晉升為左右神策觀軍容使,兼十二衛統軍的大權閹王守澄死了。消息千真萬確。
有關王守澄之死可足夠全國各州縣的聽床師們陸續復出後的這一兩個月打開腦洞,瞎編胡扯它十場八場都能能夠賺個滿堂紅完全不成問題。如果說,前陣子因被檢舉,慘遭所在地的官府抓捕的聽床師們之所以被捉,無非是在開講時,散播了一些不利於鄭李二人的訊息。
可知給他倆撐腰的人早就換成當今皇上,竟敢還散播不利消息,被捉也不冤。反觀,能繼續在聽床界站穩腳跟的都是那些給宦官集團當外宣的同業。即使王守澄死掉,可宦官集團依舊安如磐石,全因換上了另一位段位更高的狠人。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吱呀輕響,攀至三樓,雕花木門虛掩著,推開時,一股混著陳釀酒香與木質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閣樓四壁由老松木板鋪就。
斗拱結構的屋頂木梁下,擺放繪有山水與松石的屏風一側,除了擺放一張木桌,桌上點燃一根蠟燭,還坐著一位身著交領寬袖長衫,腰間繫上一條素色絲絛,以麻繩束髮,手中一柄摺扇,完全合乎儒家禮儀中寬衣博帶規範的先生。該先生年約三旬,光憑聽口音,坐屏風外的看倌都該曉得是個鄆州人。
「堂堂左右神策觀軍容使,兼任十二衛統軍的王守澄居然一夜間死嘞!消息從西京傳來那刻,我都與在座各位看倌一樣有點不敢相信。一個權傾朝野的大宦官居然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說背後沒點蹊蹺找誰信。就在上個月,才升官發財完,這幾天就莫名其妙的死掉,搞到一大堆不同的死法在坊間流傳。作為一名負責任的聽床師,我衹能客觀給大家篩選出最有可能的一種死法,那就是被謠傳最廣的版本,包括遭賜毒酒喝死等。問題是,以王守澄的絕對實力,他會甘心把酒給喝下了結生命嗎?這可就是本案最大的疑點所在。無可否認一點,隨著王守澄一死,幕後推手接下來必將有更大的動作。要知道,單單剷除掉王守澄一個,是絕對不夠的。若想真正把權力收回手上,讓朝中各路人馬都伏首貼耳,就要把各座山頭逐一擊破。不信的話大可看看自王守澄死後數日內朝中的人事動向就明了。」帶著鄆州口音的聽床師也不囉嗦,繼續將其通過特殊渠道所獲得的訊息講給看倌們聽。
「當初利用法辦楊虞卿的機會,懷挾私忌的鄭注趁機對李宗閔、李德裕等進行誣陷,又教唆皇上,將中尉韋元素、樞密使楊承和、王踐言等調到西京外不久便相繼被賜死。總之當朝哪位大臣一旦讓鄭李二人看不順眼,下場就跟上述的幾位一樣被貶謫驅逐甚至賜死,導致朝班序列幾乎空置,朝廷裡人心惶惶,皇帝也知曉這種情況,卻沒有加以阻止。等在把朝中看不順眼,甚至覺得會妨礙謀大事的官員掃除乾淨,轉而計劃對宦官集團動手。根據從大明宮內傳出的消息,王守澄將安排葬於滻水。以往鄭注有任何想法,在上奏給皇上前都會先找李訓商量。沒曾想,此番居然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找陛下獻上一計。這回可有戲唱好看。想必持續多年的南衙與北司之爭也該到見分曉的時候。」聽床師口中所提到的南衙北司可代表著皇權底下兩股最大的勢力象徵。
南衙,是指以宰相為首的中央行政官署,因衙署位於宮廷以南而得名,涵蓋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等核心決策與執行機構,代表著傳統官僚集團的利益與權力。北司則是以宦官為核心的內侍機構,因官署地處宮廷北部而稱之,包括內侍省、樞密院、神策軍等,是皇權旁落之後崛起的特殊政治勢力。
南衙官僚集團長期陷入黨爭,內部矛盾重重,無法形成統一的政治力量。北司宦官集團掌控著神策軍這一核心軍事力量。神策軍作為中央禁軍,不僅負責宮廷護衛,還承擔著征伐藩鎮的重任,戰鬥力強大。倘若鄭李一伙稍微有人看清這點,就不會有後面的事。緊接下來,坐在屏風另一側的人客,可從帶著鄆州口音的聽床師口中得悉鄭注的計劃。
「根據有關渠道所獲取到的消息,皇上在收到鄭注奏請批准自己參與護葬事務的要求,同時還請求葬禮過程中通過關閉墓門,趁機將王守澄的一眾宦官集團的黨羽,包括當日保舉的左軍中尉仇士良在內給剷除掉。陛下一聽也覺得可行。沒曾想,消息竟然在當晚便走漏。」憑聽床師一口氣所講出的內容,其立場跟以往那些同行一樣,都對鄭注、李訓很瞧不起。
「想指望把一群小人給團結起來是不可能的。得悉消息,作為同黨的李訓自然有種被出賣的感覺,於是便去找其他黨羽商量。為了阻止鄭注試圖利用王守澄的葬禮欲將宦官集團一網打盡的功勞獨攬,李訓便與他的黨羽韓約、郭行余以及舒元輿等人提前布局。」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3hu44EB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