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往家走的方向,前方不遠的轉彎,賣甜食的婆婆早已支起了攤子。竹製的小推車擦得鋥亮,木格子裡碼著蜜三刀、豌豆黃、桂花糕,每樣都裹著亮晶晶的糖霜誘人得很。還有蜜漬金橘像一個個小燈籠,裹著糖霜的山楂球白裡透紅。老婆婆坐在小馬紮上,藍布圍裙沾著點麵粉,手裡也沒閒著,正往糯米糍上撒白芝麻。
「阿婆,我要一塊梅花糕。」嘴饞的學友率先跑到攤子前先喊一聲,繼而一副請客的口吻。「范鍾,吃什麼別客氣。」考慮到二位都相繼貢獻了一個恐怖故事,胖子學友也就不吝嗇。
「我那份自己給就行。」范鍾並無打算占學友便宜,而是把手伸到腰間從小布袋掏出僅有的兩枚銅錢。「婆婆,麻煩給我一根山楂球。」阿婆笑著應著,熟練地拿起竹片,先從蒸籠裡挑起一塊梅花糕,遞到饞嘴的學友手裡。「婆婆,我也要一塊梅花糕。」負責請客的學友怯生生地掏出用手帕包著的銅錢一枚一枚的交到阿婆手上。
等享用過甜食,三人還沒打算各自回家,而是循攤子所在的巷口往內走上一段,再穿過一條支巷,來到一棵老槐樹下。吃完梅花糕的那位學友也該是時候把坑填完。
「我見這沒人才敢跟你們講,可你們得記住要保密……」話說到此,學友兩眼心虛的擰下頭朝四周,特別是身後瞄了眼在確認沒有別的人在才把聲線壓低。「剛才你不是說,京城那麼多的孩子被擄走,還把心肝挖去,怎麼官府的人都管……」先是朝請他吃了快梅花糕的那位學友望了一眼,如實將確實是從家中大人口中聽到的流言如實告知。
「這事本來就是官府所幹。據說是為了給當今聖上煉丹才到處捉小孩。」當聽到從學友口中聽到這番話,別說請客那位學友,就連范鍾也驚訝不已。「搞什麼邪術?煉什麼丹還要挖孩子的心肝那麼噁心。」范鍾此話一出口,旁邊學友忍不住插嘴。「你祖父不就是位大夫嗎?煉丹這種事他應該也曉得點吧!」語畢,就被范鍾狠瞪了一眼。「胡說,我祖父可是個正牌大夫,連縣衙的大官都誇他醫術好,全縣誰不曉得。」說出這番話在給祖父正名的同時可見范鍾臉上是有多麼的自豪。但隨著語氣放軟,他又不忘趁機瞎扯。
「煉丹這種活,也就巫醫才會搞。可我確實是懂一點。」正如范鍾所說,其祖父可是名縣內知名大夫,故而從其孫兒口中講出醫學方面的常識自然相對權威。「我聽說就是用丹砂、汞、鉛、硫磺等作為用料。還需準備醋、酒等,需要特製煉丹工具,精準煉製七七四十九天。另外還有分火法跟水法兩種。」實際操作范鍾也不能講再多,而兩位學友則似懂非懂的樣子。
「那種東西誰敢放進口?讓我選的話就寧可吃兩顆山楂球好了,起碼回家吃飯開胃。」聊著聊著,三人紛紛傻笑起來。
未時過半,日頭斜斜下墜進小縣西邊的山坳頂上。半個時辰前已回到家的老范正忙著整理每次出診都得背在身上的藥箱。這藥箱子跟了老范快十年,邊角處的銅箍磨得發亮,箱蓋內側貼著泛黃的藥材圖譜。就和藥箱一樣,它的主人這些年也老了不少。
老范拿起一塊灰布動作極緩地把鑷子、藥臼、脈枕、竹罐、藥瓶等出診必備的工具都逐一擦拭完,才剛直起腰,腰間盤的老毛病又犯,惟有輕輕捶了捶。收拾好藥箱,也該是時候到廚房。
這麼多年,兩爺孫住的這間屋子,除了瓦頂,也沒怎麼修正過,自然顯得比以前,尤其當年兒子范堂抱著襁褓中的孫兒回家那時可要老舊得多。這房子等百年歸老後也就留給孫兒,前提是孩子日後肯繼續留在小縣生活。
等老范起身到廚房,來到青磚砌的灶台旁,拿起幾根木柴添進爐灶底,再用火摺子點燃,屋外便傳來放學回來的孫兒范鍾的喊聲。等范鍾一回到屋,把裝書的布袋放下面急匆匆跑進廚房,看到祖父從米缸裡舀出半碗糙米,仔細在淘洗,也就立即過了幫忙煮飯,結果被一句問住。
「鄉試下個月就要報名,都給了不少日子你,考慮成怎樣?」
本朝的鄉試作為無數寒門子弟開通步往仕途的第一道大門。像他們這種小縣的地方,通過自學成才或私塾的鄉貢士,需向所在州縣官府報名,經地方層層選拔,成績優異者方能獲得參加鄉試的機會。
通過鄉試的考生,將獲得登科資格,隨後被舉薦至京城參加尚書省主持的會試。這不僅是身份的躍升,更是離踏入仕途又近了一步。想要在這場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考前的充分準備必不可少。
作為祖父的老范又何嘗不曉得自己孫兒根本不是走仕途的材料。可作為家長,也有責任要詢問一聲。本月下旬私塾將有一場鄉試模擬考,屆時將決定范鍾有否資格去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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