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巷內的那所私塾午後終於響起了象徵放學的梆子聲,咚……咚……咚……悠悠迴盪在正巷,更打破灰瓦片下講堂內的靜謐。負責授課的老先生捋了捋鬍鬚,將戒尺輕輕擱在案上,一臉嚴肅地提醒多一句,回家還需溫書習字,莫要荒廢時光。
一個個正襟危坐的學童瞬間興奮起來,似乎在比誰收拾離開得更快。私塾門外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家人。最先衝出講堂的學童一路活蹦亂跳嬉鬧著,早就把塞進布書包裡的《論語》《孟子》給拋諸腦後。
更有幾個八九歲的頑童把布書包往肩頭一甩,甚至將四書五經捲成筒狀當作刀劍,互相追逐打鬧。緊隨其後的是十來歲的少年,他們已褪去孩童的稚氣服飾,頭上梳起髮髻,戴上簡單的平巾幘。
志學之年的他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聊著與課堂毫不相關的話題。走在中間的可是已然用不著祖父來接放學的范鍾。
「聽我祖父說,牢獄內陰森得很。即使到了半夜,也不時聽到獄頭的呵斥以及囚犯的哀號外,還有一種神秘詭異的存在。」范鍾的一番開場,同行的學友都聽得很認真。「就算沒進過,也聽過牢獄的環境有多骯髒。囚犯們擁擠在一個狹窄逼仄,空氣又汙濁,還瀰漫著發霉、血腥與各種不說不出來源的惡臭,自然成了黑眚滋生的溫床。黑眚所到之處,不管囚犯還是獄吏,輕則渾身出現怪異傷口,流淌黃色膿水,痛苦不堪。重則昏迷不醒,甚至丟了性命。為了躲避黑眚,獄卒們開始在牢獄之中大量點燃火把、蠟燭,試圖用光亮驅散黑暗,驅趕黑眚。」
一放學,范鍾又開始講他的鬼故事。不否認,關於鐵窗高牆內有黑眚肆虐的傳聞在坊間早就流傳。而通過祖父作為縣衙官方指定專職給囚犯治病的老范其孫兒的范鍾親口說出似乎更具說服力。
也不曉得從什麼時候起,范鍾就開始到處跟熟人瞎扯,也不顧別人對他講的話存疑幾分,總之一逮到話題就拚命的胡扯。正逢同行兩位回家大半程同路的學友也一個愛瞎扯一個愛瞎聽,自然成為三人行。
「你們也知道牢獄幾乎都是密封。自從前段日子縣牢有黑眚出現,幾乎每晚,獄卒們個個都心驚膽戰,甚至不敢輕易在牢獄深處走動。那些黑眚到底是真實存在的神秘生物,還是有人在恐懼、絕望之下產生的幻覺已無從考證。但最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就發生在最近。」有關黑眚的傳說,生活在小縣裡,到了他們這個年紀的學生多少都聽聞過。
「這可以說是一樁離奇的索命黑影事件。據我祖父出診完回來說,有個背負十多條人命,可謂惡貫滿盈的江洋大盜,入獄不久後,被關押牢獄最深處的特殊倉室內,到了戌亥之交,大盜突然在牢中深處那間單獨羈押的倉內發出淒厲的慘叫,嚇得獄卒們聞聲趕到,結果把倉門一打開,燈籠往裡頭一照,你們猜看到了什麼?」為了讓同行兩名學友聽得更投入,每次一講到范鍾就總加插一句是聽祖父說,全然不擔心會給老人家惹來麻煩。
「難不成江洋大盜已被黑眚殺死,且死狀極為恐怖?」走在右邊的學友突然插話,另一位則點頭表示認可說法。
「錯嘞!」范鍾一口否決,繼而又說:「聽祖父說到這時,我一開始也是跟你們想到的一樣,可事實卻更可怕。那個還以為遭黑眚纏身的江洋大盜會死得很慘,當時卻生猛得很。原來他已然被黑眚上了身,如一頭猛獸撲向獄吏他們。還好,有人反應夠快,及時拿來火把。」黑眚怕見火光這都是基本常識而無須再解釋。
「結果那個被黑眚上身的江洋大盜再接連對二位率先進倉的獄卒襲擊完,而遭其他人用火把給活活燒死,總算得以鬆一口氣。你們想想,若是被江洋大盜逃出牢獄外,對小縣的百姓危害有多大。」儘管從范鍾口中所聽到的這個有關牢獄出現黑眚的故事漏洞百出,可仍舊把同行兩名學友給嚇著。
「輪到我說。」其中一位學友邊走邊舉了下手。「這事是從我爸跟人閒聊時無意中聽到,不曉得你們有誰聽說,近日京城謠傳到處有人捉小孩,挖取他們的心肝,嚇得各家各戶的大人都把自家大門關鎖得很嚴實,生怕孩子被拐走。」想必有關消息很快也在小縣不同渠道打聽到。有別於剛剛范鍾講的有關縣牢有黑眚出現的故事,此則關於京城有孩子被拐走挖掉心肝的傳聞更具真實性。
「那可是京城,官府怎麼還不捉人?」都未等范鍾開口,走另一旁臉龐稍胖的學友忍不住插上一句,結果對方耍起打馬虎眼。「我有些餓,你請我吃些好吃的再告訴你。」這傢伙也太狡猾,把話說到一半,吊足別人胃口,還打趣的要請客。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eLCQuA7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