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回到家已近日入時分。一放下藥箱，進廚房洗乾淨雙手，也是時候準備兩爺孫今晚那頓飯菜。范鍾也聽從祖父吩咐，搬上一張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前。
「複習得怎樣？明天就要考試。我看你就先背誦一段《論語》給我聽聽。」就與《三字經》《千字文》《開蒙要訓》《孝經》等作為本朝兒童啟蒙讀物，對於一個差不多八歲的孩子來講不該有什麼難度。范鍾也擺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摸樣開始按祖父要求進行背誦。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正忙著洗菜切肉的老范光聽到孫兒所背誦的頭兩段還算流利，但並不代表記得有多熟練。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幾段下來，算是一個生僻字都沒有，背誦起來還算輕鬆。可直到為政篇第四段，終於卡彈。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樊……子告之曰……」聽到坐廚房門口的孫兒背著背著就停了下來，老范才擰過頭來看了一眼，衹見范鍾歪著腦袋，想來想去，就是記不起下一句怎麼背。
「這麼快就記不住？」被祖父這麼一說，范鍾當即否認。「不，我當然記得住。」語畢，范鍾繼而把第二篇重新又再念一遍。「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無邪……」
連剛剛曾背誦過的范鍾也無法再念一遍，搞到連老范對孫兒明日回鄉塾參加的考試都沒有了信心。老范可從未奢求孩子將來能考取什麼功名，但求能有一門手藝，能過得了日子就知足。但前提是要識字，有點基礎文化，也不必要學會吟詩作對。
「阿翁，要不等我背一段《素問》您聽。」比起現階段主要學習的四書五經這類啟蒙讀物，作為大夫的祖父所常翻閱的醫學書籍，如成書於春秋戰國時期，託名黃帝與岐伯問答而成的《黃帝內經》以及《五十二病方》、《本草經》、《傷寒雜病論》、《脈經》等，范鍾大多都雖然看不懂，可在祖父常年薰陶下，不時也會拿來翻閱下。尤其近年開始學到不少字，范鍾甚至還能把某些段落背誦下來。
「昔在黃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長而敦敏，成而登天。乃問於天師曰：余聞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今時之人，年半百而動作皆衰者，時世異耶，人將失之耶。」相比於《論語》，如今范鍾所背誦的這篇《素問》中的生僻字反而更多。
有些話作為祖父的老范雖然從不曾講出口的是，在自己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孫兒似乎在醫術方面有些天賦。至少平日經常提出許多聽似古怪，但至少都是同醫學有關的提問。這點比起他那個從小尚武的老爹可要好得多。作為行醫二十多載的老范也希望有天能把畢生所學傳授給孫兒。
晚餐過後，臨近二更天，時間雖不算晚，但考慮到明天回鄉塾要考試，老范也提醒孫兒該是時候休息。范鍾也很聽話，然而比起明日將要背考的內容，其滿腦子想得更多的反而是等過所批文到手後，到時隨祖父到濮州去會有哪些好玩跟好吃的。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C3VeBR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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