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過這場獨門清創縫合術的老范,今日當再次遇到知識範疇以外的難題急需得到求助,才硬著頭皮來到本縣最優秀的瘍醫,微生大夫家門口外,在尚未確認屋內是否有人,或者微生大夫早已搬走的情況下,老范仍一點都不打馬虎眼,繼續給予足夠耐性。
可持續拍門了不下十次,但屋內仍一點動靜都沒有。老范所身在的這條民居窄巷感覺也沒住幾戶人家。倘若有個住附近的人剛好路過,必定會捉住對方問一聲,微生大夫是否還住在此處。
很遺憾,別說敲了那麼久,屋內都沒人出來應門,就在一個從窄巷路過的街坊都不見。唉,看來屋裡確實沒人,說不定微生大夫也許早就搬到別處去。再說時候也不早,再晚點回去的話,等跟孫兒晚餐吃完都快二更天。
平時晚睡點也沒關係,問題是明早還得帶孫兒到鄉塾參加本學年的入學考,今晚還得給孩子作最後一場模擬考。本朝的孩子可比以往提早一到兩歲就入學讀書,而像縣學這種主要招收庶族子弟,以及部分優秀平民子弟的學校看似入學資格相對寬鬆。但對於老范家的條件還是讓孫兒進民間自發承辦,專門開設給貧寒士人家子弟入讀的鄉塾更妥當。
既然屋內沒人,也不可能繼續耗費時間在白等,於是循來時走過的路朝反方向回去。沒曾想,當離開微生大夫住處外那條窄巷沒走多遠,就看到迎面走來的一個人,正是同樣身上背著藥箱,一看就知道剛從外面看診完回來的微生大夫。同樣,當看到迎面從自家所住的那條窄巷走出的人,除了注意到對方身上也背著藥箱,微生大夫還一眼認出對方是誰。
幾年前老夫人的大兒子因腸癰,家中的一位相熟的親人跑到家裡來求助。還記得那夜下著大暴雨。等去到老夫人家,可頭一次見到如今迎面走來的這位同行。
當晚兩人並未正式做過任何自我介紹。誰曾想,幾個月後對方居然因為好友的腿傷而主動透過老夫人家屬的關係找上門。經介紹,得悉對方是名姓范的大夫,行醫資歷已有十多年。
當日二人更是合作成功為王帥完成了清創縫合手術,使其得以康復。但那都已然是幾年前的事。過去這些年,兩人也曾在不同場合碰頭過,但都不曾再有更深入交流。
「范大夫,您好……」基於對方是長輩,才主動給予一聲問候完畢,微生大夫都不曉得接著該怎樣開口,老范便主動上前向對方說明自己的來意。「微生大夫你好,如此唐突的跑到你家來實在很抱歉。有件事實在急需想請像你這麼有豐富經驗的大夫去給一位患者進行火針穿刺排膿。」就如老范所說,不否認作為一名瘍醫,以微生大夫的經驗,即使要處理一位急性腸癰已到了穿孔階段的患者給施予手術也難倒不了他。
「麻煩范大夫說說患者的情況。」既然微生大夫都肯給機會了解患者的病況有多嚴重,老范也不囉嗦。「患者從昨夜起出現腹痛,卻延至今早才喊人來找我去給他看診。經我給患者通過按腹檢查發現痛點集中在右下腹區。雖然我還未清楚患者過去至少一日內的排泄物是否帶膿血,但至少可以肯定是患了急性腸癰無異。」兩人就站在巷口外的街道旁,即使微生大夫並無先請自己到其家中坐下的意思,老范也並不介意。
「舌診跟脈診的情況如何?」同為有經驗的大夫都清楚這一點。在連患者的排泄物是否正常都尚未瞭解的情況下,單憑按腹又怎能確認病況深淺。
可正是微生大夫提及的兩項,作為一名大夫最基本的入門工夫,老范都無法回答得上,惟有照實將較早前的情況告知。「我也不瞞你,該名患者目前被關押在縣衙的牢獄裡,而且因為是重犯,手上所戴的手鐐,也不方便解開,所以沒辦法進行脈診。」老范將自己的難處講出,本寄望能夠從微生大夫的回饋找到一個解決方案。沒曾想,當聽完老范這一番解釋,衹見微生大夫繼而臉色一沉。
有關作為一名民間大夫的老范何以跑到去縣衙的牢獄裡去給一名犯人看診,以及患者到底干犯了什麼重罪,連病倒都不能把手鐐解開給大夫把下脈,微生大夫連一句都沒問。
「抱歉,我這兩天身體有點不適,實在幫不上忙。」語畢,微生大夫就直接走人。也別怪他如此不近人情,對於跑到自己家來求助的老范過去也就僅僅屬於點頭之交,平日生活中就更別說有任何交集,故而完全沒賣個人情的必要。
老范當然察覺得出,對方無非都是因患者的身份而有所顧忌,否則都不會丟下這麼一句便走人。可作為縣衙指定負責給牢獄的囚犯看診治病的大夫,這份工作對於老范來講十分重要,因此就算對方有不悅,也希望再爭取一把。
「我看得出,患者不是在耍花樣,而是當真病得很嚴重。我已吩咐負責看守牢房的獄吏,派人去買些鬼針草回來,希望至少能讓患者撐過今晚。但倘若他的右下腹內的病情已嚴重到化膿穿孔的程度,我也沒辦法給他再作進一步的治療。」老范之所以如此鍥而不捨的再三爭取,原因可有二。
縣衙之所以肯聘請自己為但凡在獄中羈押期間生病的患者治療,目的無非都是不希望當日那起因有囚犯病死獄中的事發生。須知新朝皇帝無論有多少實權在手,可他的仁義品性都是有口皆碑。
全國地方各道,各州縣的各級官員都自然要向當今聖上看齊,哪怕裝裝樣。這直接讓不少行政執行起來都更具人性化,就連犯事坐牢都有得看病這樣的紅利。換成以前,即使是有那樣的規矩,但又有多少官家肯落實直行就另當別論。對個人而言,老范也希望能繼續保持與官家合作的這段穩定的關係,以維持基本生計。
「請恕我無能為力。」不管老范如何作最後的爭取,微生大夫卻依舊態度冷冷的丟下最後一句便急步往通往自家的窄巷走去。即使無法理解,老范也不願繼續強人所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17oVgYh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