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小縣最近的治安已比前陣子有好轉,還以為今晚暫不會出什麼狀況,在完成一日的調查工作後,王帥一如以往特定的日子,收工後先飽餐一頓完,再到澡堂洗上一個舒服澡,才晃著晃著,晃到必須循後門才得以上樓去聽政治八卦的那間酒家樓下。一陣陣二更鑼聲從街尾傳來。
勿論工作有多忙,王帥都總有更多的渠道,打聽到不少從西京傳來的小道消息。而最近這段看似風微浪穩的日子,朝廷卻發生了幾件相當值得注意的事。首先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處厚去世後,皇上便下詔讓路隨頂替其留下的職務外,最矚目的莫過於日前與某位科舉應試者的對答。
「據說連考官左散騎常侍馮宿等人看到劉蕡的對策,都為之嘆服,但因畏懼宦官勢力,不敢錄取他。那到底這位劉姓落榜生講了些什麼,而把其前途給毀掉?」今夜聽床師的話題自然是來自西京近日最具爭議的一次放榜成績單中有關科舉放榜所引起輿論譁然,眾人都認為劉蕡遭受了不公,為其叫屈。
諫官、御史想上奏議論此事,確遭執政大臣壓制阻止。據傳就連那些一同參加考試的生員都為劉蕡的落榜而抱打不平,甚至當中還有人聲稱劉蕡所答的策論,自漢、魏以來沒有人能比得上。
「自從元和末年以來,宦官已專橫跋扈到連天子的廢立都掌握在他們手中。他們的權威超逾了皇上,朝中都再無人敢公開有異議。就這個問題,今上趁親自對對制舉應試者進行策問,結果遇到個超級憤青。來自昌平的舉人劉蕡在回答皇帝的策問時,極力論述宦官專權的禍害。可他提醒,宮廷即將發生變亂,國家即將出現危機,天下即將傾覆,海內即將大亂。總言之,就是用以最直接的話來對今上進行恐嚇之餘,回過頭看,通篇都不外乎是一頓發洩情緒的輸出。像這種拿不出任何技術性的執行方案來解決國家目前面臨的困境,反而淨會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畫腳的人,若一旦被提拔上去,朝廷想 有一日安寧的日子恐怕也難。」語畢,在座的人客,包括最遲進來的王帥可都默默點頭。
「聖上可正等人用之際,還得靠拉攏多些老傢伙更實際。適逢最近有位重量級的人物前來朝拜。說到這,相信在座的看倌有人已循其他渠道收到消息,曉得我說的人可正是武昌軍節度使牛僧孺。」聽床師也不賣關子,直接點出今晚真正要好好講講的話題主角。
「這位已歷仕六朝的牛大人當年剛出道,脾性就跟現在的那位劉蕡屬同一路的憤青。區別在於牛僧孺當年在策文中無所顧忌地逐條痛陳政事之失,言辭激烈,甚至因此而觸怒了宰相李吉甫,卻並無因此而落榜,僅遭外放到伊闕從一名小小的縣尉幹起。這也是牛僧孺一黨後來與李吉甫家族的人鬧起黨爭的導火線。可知道李吉甫的兒子李德裕才是牛僧孺一生的夙敵。相比李德裕依靠門蔭入仕,擁有得天獨厚的家底。即使祖上有人曾任集州刺史以及太常博士等官位,可到了父親也就在華州鄭縣那種小地方當個小小的縣尉,可以說完全沒有任何政治資源去跟當朝宰相抗衡。也難怪,直到元和九年,等李吉甫死掉,外任六年的牛僧孺才得以朝堂,並擢升為監察御史,肩負監督百官、巡視地方、糾察刑獄、肅整朝儀等多項核心任務,這就自然招惹到朝中的不少山頭官吏的攻擊。」有關牛僧孺與李德裕分別所代表的政治山頭鬥爭,向來都是坊間聽床師們熱衷講述的話題。
「到了長慶元年,穆宗皇帝即位後,任命牛僧孺為御史中丞,負責處理積壓的刑獄案件。牛僧孺逐條上疏奏請,按律令懲治不法之人,平反冤獄,而為他帶來了良好的政治名聲,從而累積了不少政治資本。同年,朝中發生了一起科場舞弊案,牛僧孺的死黨李宗閔,其女婿蘇巢牽涉其中,被政敵抓住此事來放大。經李德裕牽頭,彈劾李宗閔的奏摺堆滿皇上的案頭。最終李黨成功讓牛僧孺在朝中最得力的伙伴李宗閔貶到劍州當個刺史去。」正如聽床師所講,當年的一場科舉舞弊案,徹底拉開了牛李黨爭的序幕。
「儘管黨友遭貶官,可氣死李德裕的是,那段日子,牛僧孺在朝中卻混得越來越風山水起,這就要說到一個叫韓公武的人。作為宣武節度使韓弘的次子,因在宣武軍的舊事,朝中不少人都對他頗有異議。為了擺平流言,韓公武曾動用鉅款重重賄賂有權勢受寵幸的人和多嘴多舌的人,朝中的官員都接受了他的饋贈。事後有人講此事舉發給穆宗皇帝,更指明牛僧孺有份收受賄賂。經查,韓公武確實曾送錢給牛僧孺,而收錢的人可是牛家的親屬。沒曾想,事情被牛僧孺知道後竟要求退還,可謂徹底的守住底線,這事自然讓穆宗從此對他看高一眼。沒過多久,牛僧孺可再度獲破格提拔,甚至一度成為下一任宰相的人選之一,可徹底讓李逢吉急了眼。可惜當轉眼到了寶歷年間,朝廷政事被奸邪佞幸之人掌控,大臣們互相勾結,牛僧孺無法忍受這些小人,多次上奏章請求免職。敬宗無奈,在鄂州設武昌軍,外任牛僧孺為武昌軍節度使。同樣被外放的李德裕,仕途也不見得好到哪去。坦白講,比起朝中那幫奸佞,牛李兩黨的頭目都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很遺憾兩人的命格天生相衝的太厲害,致使沒有一朝的皇帝能同時把二人同時留在朝中重用。如今隨著牛僧孺回到朝堂,正等人用之際的皇上為了把人留下,隔天便任命牛僧孺為兵部尚書。」眼見牛僧孺的行情一路看漲,大家都自不然將目光投向他對家。
「至於李德裕,則在牛尚書剛上任沒幾天,即被派往蜀地擔任劍南西川節度使的安排,是否有人背後使壞那就自己去理解。須知蜀地自從遭南詔入侵後,整個地區遭打成稀巴爛。那一個個牛黨的成員都翹首等看新任西川節度使李德裕到任後如何手忙腳亂,而鬧出些什麼笑話。」正所謂風險與機遇並存,往後發生的事,都正因在朝的牛黨骨幹們低估李德裕能力而造成。
今晚聽床師所講的內容,對於王帥而言,顯然遠不及以往那些。可隨著周邊地區戰事結束,有關各地節度使的話題自然也引不起大眾討論,焦點自然轉回到朝堂的鬥爭當中。
散場後,隨其他人客從酒家後門離開循窄巷離開,遠處傳來三更鑼響聲,也是時候該回家休息,卻沒曾料到已有同僚到他家卻沒找著人,惟有告訴王夫人,縣衙有急事得盡快讓已然三更天還不在家休息的王帥盡快回去。這下可把王夫人給氣死。
基於相公的職業特殊性,即使每天早出晚歸,有時甚至不在家裡過夜,王帥衹需一句衙門有行動,便可堵住夫人張嘴。前來通知讓王帥盡快趕回縣衙,卻又沒說具體什麼任務。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iJjEqix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