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進入牢獄在即,為防止感染臭氣毒氣等有害氣體,老范已提前用布巾當成羃罹把鼻子跟嘴巴保護起。
「這次患者什麼情況?」從較早前帶著孫兒剛到縣衙門口碰巧撞見對方,已覺察到還蠻心急讓自己到牢裡來給人犯看診。儘管事前王帥跟負責看守牢房的獄吏,在他未回來前,絕不可貿然讓大夫近距離接觸到已被關押到牢獄裡的那群亡命之徒。
「都是王帥帶隊立下的功勞。都被關押了有不少天,說實話上面都施壓了好多天,爭取從速從重的把一幹人犯給處理完,卻完全不想想本縣衙的人手根本應對不來。再說牢房可關人的地方也不夠……」聽著獄吏一頓牢騷完,接著老范才聽到真正有用的訊息。
「其中一個被關在重犯倉室內的人犯從昨晚起就開始腹痛,也不曉得是裝的還是真痛。」剛剛獄吏也就提了一句全靠王帥帶隊立功,也沒具體說明到底干犯什麼罪行,反正也不影響作為大夫的老范看診。
「腹痛?有觀察到具體哪個位置?」有過上次給那個除了進食,就連喝口水都嘔吐不止的人犯看診過一次,至今仍餘悸猶存。至少等會自己也不敢再主動像上次那樣,為了給患者把脈而貿然讓人把手鐐解開。
「具體腹部哪個位置我也一時搞不清楚,才得勞煩到范大夫您過來一趟。不過我們這回可不曾對他有過任何動手。」講出後面那句話時獄吏刻意將聲線壓低。即使之前的做法沒任何不妥,但也直接造成之後的繁瑣。
都已是等判殺頭的重犯,卻為了出一口惡氣而動手狠揍完一頓,還要出錢請大夫,算起來很不值。然而此番表示腹痛的人犯之所以沒挨揍,並非代表獄吏他們變仁慈,而是考慮到人犯身份有別於過往那些。
獄吏並無如實告知,此番邀請過來看診的那名患者,其身份並非普通的流民盜賊,而是當日糾集多名流賊,實施對本縣鹽商王翁府上盜竊一案的主謀。其身份可是附近別的縣衙內的吏役,所以才不好動手。反正以他們所干犯的罪行疊加起來,等判決書正式下達,獄吏便即可命手下準備斷頭飯,等一干要犯吃完便送他們上路。
「大夫,到了。生病的那個人犯就關在裡頭。」臨進入患者所被關押的倉在即,吸取上次經驗,老范並無表現得過於主動。牢獄外面儘管大白天,可牢裡僅靠牆上的幾盞釭燈合獄吏實在很難看清倉室內裡有多少人,就更別說患者的實際情況。
「大夫,要不讓我們先進去。」顧及到安全,獄吏給予的這番提議,老范當然認可。相比起人犯的健康,確實自己條老命更矜貴。所以在沒有確保百分百安全的前提下,老范才不會冒險。
就隔著一道倉門,被關在內裡的一名人犯已然忍受不住。「是不是找到大夫喇!快開門讓他進來,我都快痛死。」聽到被關在倉室內的人犯呼喊著,也不曉得他是真痛還是想耍花樣,既然負責開門的獄吏一點都著急,老范也沒什麼意見。
在讓手下把囚倉門鎖打開,把門往倉室內推開,再由獄吏跟他的手下率先進入。隨身後的老范才注意到也就自己家廚房那麼大的倉室內分別關押三名囚犯。也不曉得除了喊痛那位以外,其餘分別坐在另外兩邊牆角下的茅草堆上的人犯是否同樣干犯重罪。至於同樣身著赭色囚衣,單獨躺倒一邊角落茅草堆的人犯,作為策劃對本縣鹽商王翁一家進行劫舍一案的主犯,其身份本是附近某小縣衙門三班內,專職負責巡查街巷以防突發事件,及處理一般民事糾紛並送交官府審理的壯班人員。
儘管都算是官字號,可級別也太低,縣令大人審理起來也不會覺得因敏感而有所顧忌。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遭牢頭毒打,而且生病還有大夫看診的福利。
通過獄吏手上僅有唯一的照明,作為最後一個進入倉室的老范可觀察到,蜷縮著上半身,單獨坐在一邊牆角下的那堆茅草的正是剛剛聽見在喊痛的人。老范並未第一時間上前,顯然有別於以往給一般的人犯看診時的態度。
也就聽到大夫冷冷的一句要求先躺下,把身體伸直,人犯也配合的照做。儘管戴上手鐐,動作仍相當俐落。至於獄吏跟手下,除了負責配合工作外還得防範在場有人犯耍花樣。
等表示腹痛已有一晚上的人犯已配合老范要求面朝囚室屋頂的平躺在茅草堆。通過微弱的照明,老范也清晰注意到,獄吏可沒說謊,人犯身上,尤其臉部這些一眼望見的位置都不存在有挨揍而留下的傷痕,臉部卻顯然有些扭曲,看來他腹痛並非假裝出來。
按照大夫要求,躺臥茅草堆上的人犯把囚服拉開露出肚皮,老范連一句痛點具體在哪個位置都懶得開口問一聲,顯然是不願跟患者有任何交流。那就按照一般給腹痛患者檢查的方式照做。先從上腹區劍突下的位置一路沿腹中線按到臍位,再把手挪到患者右側的肋弓下緣往下腹區按到髂前上棘的位置,患者頓時渾身如被雷劈似的一頓猛烈顫抖,繼而蜷縮起身子。
到此,老范已然憑藉二十多載的行醫經驗判斷出什麼症狀,卻一聲不吭的就起身。眼看范大夫一反常態的表現,既沒讓患者伸出舌頭,更沒要求手下把人犯的手鐐解開進行脈診就起身提起藥箱轉身離開倉室外。
等獄吏跟他的手下也離開倉室,並把門鎖上,隨范大夫沿廊道走出牢獄外才把剛診斷出的結果告知。「你們得注意一下患者接下來的一天會否出現發熱、嘔吐的症狀。經我觀察他應該是因腸癰症才會持續腹痛,故而得馬上治療。另外還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倘若今明兩天發現人犯的排泄物有否帶血,來判斷其體內的右下腹部內有地方已穿孔。此乃腸癰的典型病症。藥方我已經想好,就用鬼針草一味。」
關於鬼針草這味草藥,早在陳藏器當年所著的《本草拾遺》就有記載,專用於外傷急救,如毒蟲咬傷時既可外敷也可內服,是一種實用性強的民間草藥。此草生長於池畔、路邊等潮濕環境,莖為方形,葉有分叉,果實具針狀芒刺,容易附著人體或動物體表傳播種子。北人謂之鬼針,南人謂之鬼釵。
本以為還要配搭些什麼藥來熬製,可老范也就僅提出到藥房買些鬼針草熬成湯藥先給診斷為腸癰的人犯服用。
老范並非對剛剛看診完的患者有所輕視。實際上對於急性腸癰發作的患者,在有限的醫療條件下,直接上鬼針草這一味草藥已足夠。
對於不懂醫術的獄吏,也惟有照做。問題是,老范心裡很清楚,腸癰這類看似常見的疾病,尤其在應對象此番急性發作的病況處理起來可要格外慎重。
「請記住我剛才提到的幾項,尤其這兩天的排泄物有否帶血。」臨走前,老范不忘再三叮囑。因為他很清楚急性腸癰的病情可相當反覆,根治起來也極為棘手。「這回真是麻煩范大夫。」獄吏不忘親自帶老范一路護送到衙門,並不忘奉上診金。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4D759YEG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