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老范曾答應孫兒，等春暖花開時再帶他到濮州城遊玩幾天。結果場戰事持續到上個月，關鍵是，小縣因接連發生劫舍案，而且針對的都是如鹽商王翁那樣的富裕人家。但也並非代表一般的平民百姓就不會被戰區逃過來的流賊盯上。
單計過去一季，從離開小縣到濮州城的二十里路程上，數不清有多少來往兩地的百姓甚至商家遭攔路打劫。除了身上的銀兩，甚至連食物跟衣物那些流賊都不放過。治安如此差，試問老范又怎敢帶孫兒出外。
到了四五月，范鍾不時像祖父多次提起老人家曾答應過到濮州一事。老范又不曉得該如何跟孩子解釋，搞到范鍾心裡悶悶不樂的很長一段日子。
直到戰事結束後一個月，附近一帶的治安才有所好轉。凡百姓想離開本縣前往它州，無論因公因私，均須事先申請過所，即由官府簽發的正式通行文書。
該文書具有法律效力，是通過各級關津、城門、驛站的必備憑證。申請人需向戶籍所在地的縣衙提交書面請過所牒。確認申請人非逃戶、逃兵或盜匪，所攜財物亦非贓物。核查無誤後，簽發過所。
為了兌現當日給孫兒的承諾，前一晚，老范便準備好辦理處境所需遞交的申請牒文，內容包括爺孫二人姓名、年齡、性別、籍貫、身份及出行目的到底是經商、探親還鄉，還是有別的目的，甚至如攜帶物品，目的地及預計路線等都要清楚寫明。
好在，托王帥的關係近半年跟官府經常打交道，要找五位保人作保並無難度。隔天一早，帶齊文件，老范帶著昨夜興奮到三更天才睡的孫兒出門先到裡正，以申請人身份說明出行時間、目的。凡私度關津、越度，都處一年徒刑，這都是為了確保一般的百姓出行安全。
等過兩天，上交縣司的申請核實完畢，確認無誤後再擬寫公文，上報州府戶曹。范鍾還是孩子，哪懂要辦理過所的目的。他衹一心希望早日啟程，回來也可以跟鄰居的小孩炫耀下自己的見識。除了找當地裡正，還要到縣衙，自然容易碰見熟人。
「老范，您怎麼跑來縣衙？我還打算派人到您家請您出診。」獄吏剛好從縣衙內出來，正好在朝南的大門口外撞見要找的人。可老范身上既沒背著平日出診都隨身攜帶的藥箱，身邊還有個看起來年約七到八歲的孩子，都不用問也猜到肯定是他孫兒。
「準備過幾天帶我孫兒到濮州玩，得過來辦理過所。」說明來意，老范不忘讓孫兒先跟獄吏打聲招呼。「鍾兒，快叫一聲叔叔。」別看還是個孩子，像縣衙這種地方，范鍾連門都沒進已緊張得不得了。
「叔叔好。」話是喊了，可范鍾卻連正眼都沒敢朝獄吏望一眼，都怪對方長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孩子好乖哦！」獄吏都給予一副和藹的笑容，可范鍾就是怕生人。
「對哦范大夫，找齊擔保人了沒？不夠人的話別客氣，儘管跟我說。」過去幾個月，因結交到范大夫而總算給家人逐一把身上的老毛病給治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找齊人。」老范也不客氣，這番話一講出口，獄吏都忍不住失笑一聲。看到眼前這位看似樣子兇狠的大叔跟祖父那麼要好的關係，范鍾才沒像剛剛那樣緊繃起神經。
「范大夫，要辦過所是吧，這邊請！我給您多找幾個人來替您當擔保。」考慮到老范今趟到縣衙來有正經事要辦，加之又有孩子在，獄吏也沒好意思當面跟對方講，剛碰面時說到正打算找人到他家所為何事。
有衙門一眾熟人幫忙，負責簽批過所的縣司也夠爽快，直接給范大夫插個隊，等把資料循例核實完，爭取今日之內擬寫好文牒，呈報至州府的戶曹，預料最快後天，等確認無誤後當天即可簽發正式過所。過所正本加蓋官印，交予申請人隨身攜帶，副本則存檔備查。
縣衙中不少三班的衙役對老范都已然很熟悉。有獄吏自告奮勇，都用不著等王帥回來，便當即找來幾個也曾委託老范給家人治病的同僚。好死不死，在找縣司提交材料過程的閒聊間，有人多嘴向老范問了一件不該問的事。
「范大夫，聽說你兒子在棣州服役，那邊發了一個月大水……」也不曉得講這番話的衙差腦子是怎麼想，居然當面向老范問題。關於自入夏後因黃河泛濫，沖毀兩岸不少州縣的消息，老范前陣子就聽過，可就是不曉得如災情最重的棣州城實際情況如何糟糕成什麼樣。
被當面問起，衹見老范臉色一沉，全然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在場的獄吏也嫌自己的同僚太過大嘴巴，而特意咳嗽兩聲，並使了個眼色，對方才意識到自己講錯話而收聲。
等一辦理完基本手續，獄吏才特意把老范拉到一邊表示，王帥叮囑過，要等他回來才允許我們帶您到牢裡去。聽罷，老范可就不禁覺得出奇，到底要為個怎樣的人犯看診。
由縣尉派人先把老范兩爺孫送回家，等拿到藥箱再接回縣衙，都來不及等王帥回來，背上藥箱再度來到衙役，經獄吏帶路來到牢獄。
過去幾個月，幾乎每隔十天八天，老范幾乎都至少要來給羈押裡頭的人犯看一次診。有時複診的人多，甚至三兩天就要跑來一趟。
相比起農歷年前慘遭冤枉被關押了一夜，記憶中當時牢獄各個倉室關押的人犯或者像自己一樣因涉嫌某項罪名而被暫時扣留的人數也不多。可半年以來，老范注意到，各個倉室都至少被關押三到四人。
難怪王帥總是一天到晚都忙個不停，顯然都是跟戰事造成大批流離失所的百姓為了生存才有一部分跑到各州城附近一帶的小縣實施打家劫舍。像濮州這類相對物資充盈的地區自然容易被盯上。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Ef7cpz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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