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來捧場的在座各位看倌,從去年河北道內持續的戰事暫時告一段落。注意我說到僅僅指河北道內。下面請允許老夫先用一盞茶的時間來為大家概括一下隨著半年前起各路兵馬從殺往德州,到這場持續大半年的戰事中各路主要人物的最終歸宿。首先得澄清一件有關原魏博節度使史憲誠與他兒子的事……」
二更天,還不捨得回家,跑來聽政治八卦的,不能說全都是希望前陣子押注輸過錢,還想透過從聽床師獲得外界的訊息來增添下回投注翻盤機率的人客。也有不少如王帥那樣的聽眾期待戰事結束後朝廷下一步有否那些對策調整,又或者深宮內的政治八卦都是大夥最感興趣的內容。
「記得當日戰事最為吃緊的階段,作為魏博節度使的史憲誠私下仍不斷向德州叛軍輸送物資以此繼續向朝廷實行軟對抗。沒曾想,朝中的大臣都在明知史憲誠是個歪屁股,仍極力向皇上推薦讓他去討伐李同捷。等敕令送到人在魏博的史憲誠手上,當爹的起先都還想著如何找籍口能把出兵一事拖延。反正天高皇帝遠。可他兒子,魏博副使史孝章卻遠沒有他爹那麼的沉住氣。畢竟都是年輕人,揆情審勢方面的直覺比老人家更敏銳。朝廷顯然有意在試探老爹的忠誠以及在給他們史家最後一次站隊的機會又豈能不把握住。況且從西京送來魏博的敕令可是皇上親自下發,又豈能有抗旨之理。他兒子在把滄景即將被平定的戰況如實告知後史憲誠才略為感到害怕。但也就裝裝樣,派出麾下得力大將,魏博行營都知兵馬使丌志沼率兵兩萬,兒子史孝章則代理魏博副使一職,當個監軍,從隔日出征往德州中途,一如我當日所料,有人果真反水。」
一直有來給聽床師捧場的人客相信都記得曾講過,倘若他是隨軍的將士,以當時朝廷開出的條件,不論是誰,衹要能把叛軍的人頭割下,除了能獲得兩萬兩銀的豐厚獎賞,更能優先升遷的機會,又豈會不把握好。
「事後證明我當時算是猜對一半,丌志沼果然在半路就變了節。可他卻未能如當時謠傳的那樣,先是將副使史孝章的腦袋割下,再帶上主力軍殺回魏博,連史憲誠的腦袋也割下,打包一併送往西京領取封賞。事實上,想在前往德州路上把史孝章幹掉哪有這麼容易。可最讓人料想不到的是,與李同捷私下勾結的史憲誠還有王廷湊居然私下跟丌志沼常年都有情報交換。換句話說,丌志沼不排除是被安排到史憲誠父子身邊的暗樁。按計劃,丌志沼本是想等率軍到達德州再把史孝章挾持起來交給李同捷,卻被洩露了計劃。也不曉得從什麼時候起,史孝章就對丌志沼不信任,打算趁軍隊到達德州前動手,卻差點遭丌志沼一擊反殺。人在德州的李同捷獲悉魏博軍因內訌分成兩幫,卻已無兵力去支援。」如聽床師所講那時的局勢,要分清誰是自己人,誰又隨時會變節可不容易。
「沒幾天,易定節度使柳公濟率先攻克了李同捷一處城寨,又在寨東打敗了他的軍隊。隔日朝廷收到老將王智興奏報,兵馬使李君謀率領軍隊渡過黃河,攻破了無棣,可謂捷報連連。眼見李同捷的軍隊形勢日益窘迫,已在軍中發動過叛亂,卻未能成功將副使史孝章的腦袋割下後,丌志沼也不願繼續前往德州與各路兵馬正面硬扛。還不如帶兵殺回魏博賭一把。面對叛將丌志沼帶兵殺回,收到史憲誠告急求援。朝廷下詔,命令義成節度使李聽率領滄州行營各路軍隊去討伐丌志沼。並派出一位猛人,諫議大夫柏耆前往魏博宣旨撫慰,並且徵調義成、河陽等地方軍隊對駐紮在永濟的丌志沼進行討伐。由李聽親率滄州行營的兵馬就把叛將丌志沼給打跑到北面的鎮州躲起來,並嘗試找王廷湊收留。沒曾想王廷湊這個沒骨氣的傢伙,可早在一日前便舉起白旗,向朝廷上書謝罪,並上表獻出景州來換取一條活路。遭拋棄的李同捷與丌志沼都先後在滄州與鎮州被誅殺,持續一年多的滄景之亂才總算平定。」關於李同捷,外面一直有好多種說法。
「坊間傳言李同捷的死顯然有誤,我得跟各位講講我所收到的訊息是這樣。新任橫海節度使李祐率領各道行營的軍隊攻打德州,到即將破城之日,李同捷寫信給李祐,請求投降,李祐將信一併上奏朝廷,諫議大夫柏耆接受詔令前去宣慰。可柏耆卻懷疑李同捷詐降,親自率領數百名騎兵殺入滄州,李同捷便死在他刀下。儘管沒能用以最和平的方式來結束戰事,可皇上總算得以睡上幾天好覺,但一年多下來朝廷也大出血。當初黃河南北各軍討伐李同捷,每次有一點小勝,就虛報殺敵和俘虜的數量以邀求豐厚的獎賞,朝廷竭盡全力供應他們,江淮地區的財物人力因此消耗疲憊。此時全國各地急需找朝廷要錢的地方又何止一處。」
這年夏天,黃河泛濫,沖毀了棣州城。越州更是發生了數十年罕見的海嘯。兩地的災情牽動各地的共情。朝廷更是免除兩地一年的賦稅,終生為受傷的戰士提供生活物資。即使明知老范未必能一時接受,可王帥在得到有關其兒子范堂服役的棣州因持續半個多月的災情,不少當地參與救災的軍民都葬身如猛獸的洪水當中,一時間都不曉得該怎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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