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逼我當清官第二冊(下) - 第二十九章無故入虎穴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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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魂）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中仍在盤算著『民務司』接下來的部署。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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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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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聲輕響，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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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眉頭微皺。這時辰……不是尋常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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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老兒又召見？這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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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嘀咕，卻也習慣了，起身便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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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栓拉開的瞬間，他抬頭想看清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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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閃電般探入，手起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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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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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只覺頸側一陣劇痛，眼前驟然發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最後的意識裡，他隱約感覺到有人接住了他，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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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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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緩緩回籠，盧世榮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的被褥。那不是他那張硬邦邦的板床，而是上好絲綿填充的厚實床墊，帶著一股淡淡的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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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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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是一間佈置精雅的廂房。紫檀木的桌椅，繡著蘭草的屏風，牆上掛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小品。床邊的小幾上擺著一套汝窯茶具，茶湯猶溫。炭爐裡燒著的，是價格驚人的龍骨炭——無煙無塵，卻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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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兩名侍女靜靜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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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不由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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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名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貌之出眾，竟是他穿越以來見過最出色的。身段窈窕，氣質嫻雅，雖穿著侍女服色，卻難掩那股天生的風姿。若是換上錦衣華服，說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也絕不會有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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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侍女見他醒來，齊齊欠身，動作整齊劃一，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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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盯著那扇緩緩闔上的房門，一瞬間，竟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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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雅的廂房，絕色的侍女，龍骨炭的暖意，清雅的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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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多麼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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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像他前世——那個還是戶部侍郎、權傾朝野的盧世榮——所擁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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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他在心中冷笑，『真是諷刺。死了走一遭，倒是被綁來而勾起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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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出神，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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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張笑臉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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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溫暖而真誠，眼神清澈而恭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隻搖著尾巴、滿心歡喜撲向主人的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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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盧世榮只看了一眼，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便從心底猛地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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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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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上輩子對他鞍前馬後、阿諛奉承的狗腿子！這個他一手提拔、視為心腹的戶部員外郎！這個暗中與他的外室柳鶯兒勾搭成奸、吞沒他藏匿的財寶、在抄家時中飽私囊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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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笑臉，那副忠犬般的模樣，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到骨子裡。如今再次見到，卻只覺得噁心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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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東西。』他心中怒罵，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微微眯起眼，做出剛從昏睡中醒來的迷茫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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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趙郎中醒了？」陳靖快步走進來，臉上滿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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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親暱，彷彿兩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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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茫然」地環顧四周：「陳大人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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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笑容更深，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神秘秘的誘惑：「趙郎中，明人不說暗話。今日請您來，是想請您幫個忙。事成之後——」他朝那兩名侍女離去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這宅子，那兩個丫頭，都是您的。您隨時可以搬進來，從此不必再住那間破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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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了些，語氣愈發誠懇：「不但如此，今後在朝中，您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正所謂大樹底下好乘涼，有我們在，您往後的路，可就好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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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聽罷，心中連連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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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腿子就是狗腿子，就算到了哪兒，還是這副人模狗樣。從前在老子身邊，你就是這副嘴臉——說得天花亂墜，彷彿天大的好事都砸到你頭上了，其實呢？不過是想讓老子替你賣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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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談條件、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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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腹誹連連，面上卻露出幾分「心動」又「猶豫」的神色，輕咳一聲，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又帶著幾分同僚間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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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人說笑了。咱們同朝為官，又同是戶部的，說這些就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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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嘛，您總得先說說是什麼事，下官才好答覆。總不能滿口答應了，到頭來卻做不到，那豈不是失信於人？」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4Zz1AC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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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連連點頭：「趙郎中說得是！說得是！您稍候，下官這就去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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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起身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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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盯著他的背影，眼底寒意漸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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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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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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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中氣十足，帶著久居人上的從容與自信，卻又恰到好處地透著幾分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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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郎中！都是下人不懂規矩，本國丈明明吩咐的是『請』，他們倒好，竟然如此魯莽！就算宮門前等不到人，手下也不該如此沒輕沒重嘛。」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lrLGJX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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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笑聲，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腰繫玉帶，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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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屋，目光掃過盧世榮，那眼神溫和而關切——但盧世榮看得清清楚楚，那溫和之下，是居高臨下的審視，是貓戲老鼠般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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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當朝國丈，太后的親弟弟，蕭貴妃的父親，皇帝的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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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現任家主 - 蕭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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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頭一緊：『居然是這老狐狸？今早太后那邊找不到，現在居然直接把我綁過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3GwW5F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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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門後，先是對著陳靖屁股就是一腳：「沒眼色的東西！趙郎中是什麼人？能讓你這般輕慢？還不快向趙郎中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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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被踢得一個踉蹌，卻不敢有半句怨言，連忙轉身對盧世榮連連作揖：「是下官的不是！趙大人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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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又轉向那個把盧世榮「請」來的漢子，同樣一腳踢過去：「還有你！本國丈是讓你『請』人，誰讓你動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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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悶哼一聲，也乖乖跪下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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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冷眼旁觀這齣戲，心中明鏡似的——這哪裡是請罪？分明是做給自己看的。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這套把戲，他前世玩得比蕭無忌順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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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卻做出惶恐之色，連忙擺手：「國丈大人言重了！下官豈敢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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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手讓陳靖和那漢子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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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盧世榮對面坐下，親自倒了杯茶遞過來，語氣溫和得如同長輩關懷晚輩：「趙郎中，實不相瞞，老夫今日請你來，是想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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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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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營繕司』，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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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頭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坦然點頭：「正是下官所獻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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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點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好計策啊！充實國用，整頓積弊，這等大才，埋沒在戶部做個小小郎中，實在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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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直入正題：「老夫想問你，有沒有法子，能重新啟動這『營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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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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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繼續道：「實不相瞞，這『營繕司』拖延至今，各方都受了不小的損失。老夫思來想去，解鈴還需繫鈴人——這主意是你出的，想來你也有法子讓它重新運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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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盧世榮，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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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能幫這個忙，老夫保證——『營繕司』主事的位置，還是你的。蕭家全力支持你，誰也動不了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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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聽在耳中，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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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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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還以為，是自己在四隅的所作所為敗露了，蕭家這是要拿他問罪。沒想到——蕭無忌壓根不知道四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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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心中冷笑，『這些世家大族，眼高於頂，哪裡會看得上外城那些窮苦百姓的營生？更何況，我趙明德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沒背景、沒根基的寒門小官。他們連正眼都不會瞧我一下，又怎麼會想到，正是這個他們看不起的人，不但策劃了『營繕司』，更是『營繕司』拖延之計的主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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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起我？好得很。越看不起我，越不會防備我。這盤棋，反倒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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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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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丈大人抬愛，下官惶恐。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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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語氣誠懇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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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繕司』確實是下官所獻之策，這一點下官從不否認。但說慎重的是太后娘娘啊。到現在遲遲未能運作，也是陛下對太后的一片孝心，要『從長計議』、『務求萬全』。下官人微言輕，能做的也只有獻策而已。至於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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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一聲：「這等大事，下官實在是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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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聽罷，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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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細打量著盧世榮的表情，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盧世榮坦然與他對視，目光清澈而無奈，沒有一絲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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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蕭無忌緩緩點頭，似是被說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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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嘆了口氣，「你說得對。這事兒……確實不是你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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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忽然回頭道：「趙郎中，今晚就在此處歇下吧。明日再回去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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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中一凜——留下過夜？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他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孤臣」、「清官」形象，豈不是要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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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起身，拱手道：「國丈大人美意，下官心領了。只是——」他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下官一介寒門，若在國丈府上過夜，明日傳出去，恐怕……會對國丈大人聲譽也有損。還請國丈大人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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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巧妙——不是他不願，是怕給國丈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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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聞言，哈哈一笑，擺擺手：「罷了罷了，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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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門外，揚聲道：「來人，送趙郎中回去。記住——是『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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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一聲恭敬的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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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連忙行禮：「多謝國丈大人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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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趙郎中，將來『營繕司』若能重新運作起來，還望你能多多出力，為國分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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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鄭重抱拳：「這是下官的本分。若有那一天，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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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無忌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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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那個將他「請」來的漢子，仍是那輛沒有標識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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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夜色中無聲前行。盧世榮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中卻是念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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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已經開始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太后今日派湯嬤嬤攔他，蕭無忌夜裡就把他「請」了去——這對姐弟，是在聯手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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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細回想方才與蕭無忌的對話。對方顯然對四隅的事一無所知，只盯著『營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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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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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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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點亮油燈，鋪開紙筆，飛快地寫下一封密信。信中將今晚之事詳細稟明，從被「請」去蕭府，到蕭無忌的拉攏與試探，到他如何應對，一一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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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末尾，他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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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已開始動作，其意圖昭然若揭——拉攏一切可用之人，孤立陛下，以圖重掌『營繕司』之權。臣已虛與委蛇，暫且應付。請陛下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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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他將信仔細封好，放入暗格之中，待明日一早便設法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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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吐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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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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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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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這一場「鴻門宴」，總算有驚無險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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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嘴角卻浮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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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他盧世榮，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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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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