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密信送出後，次日一早，便有內侍悄然來到盧世榮家中，傳達皇帝口諭——「趙卿近日辛勞，暫且免去朝參，好生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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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領旨謝恩，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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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什麼「好生休養」？分明是皇帝在保護他。太后那邊盯得緊，蕭家又在暗中拉攏，若他繼續每日上朝，難免再被堵截。不如讓他暫時「消失」在眾人視線之外，既能避開那些無孔不入的眼線，又能專心處理四隅與『民務司』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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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張保派來的小太監，也悄悄建立起一條新的秘密通訊渠道。每日黃昏，會有人將一封密封好的書信送入盧世榮家中；若有急事，也可透過這條渠道，在半個時辰內送達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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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趙明德」這個名字，似乎從朝堂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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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的人以為，皇帝不過是用完即棄，將這位曾經的「紅人」投閒置散。就連戶部衙門裡那些慣於見風使舵的胥吏，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微妙——從前是敬畏中帶著忌憚，如今卻變成了同情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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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樂得清靜。每日照常點卯，在自己的衙房裡待上半日，處理些無關緊要的文書，便藉口「身體不適」早早回家。然後關起門來，通過那條秘密渠道，與皇帝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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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過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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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盧世榮正對著四隅送來的進度報告寫寫畫畫，門外忽然傳來三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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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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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盧世榮沒有貿然開門。他走到門後，壓低聲音：「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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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有請。」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緊接著，一塊玄鐵令牌從門縫中遞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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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接過，藉著屋內微弱的燈光細看——飛龍紋樣，古篆「御」字，邊角有細密的防偽紋路。他點了點頭，將令牌遞還，這才拉開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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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漢子，面容隱在風帽陰影中，看不清模樣。他收回令牌，低聲道：「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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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輛沒有標識的黑色馬車已經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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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外，張保正來回踱步，見盧世榮到來，連忙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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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您可來了！」他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憂色，「陛下這幾日心情不佳，您待會兒說話……可要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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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中一凜：「可是因為蕭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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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保點點頭，嘴巴朝慈寧宮方向揚了揚：「那邊近來動作頻頻，陛下心裡不痛快。」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人那日從蕭府出來，消息傳到陛下耳中……雖說大人是應付，可陛下心裡總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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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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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點點頭，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入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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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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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捏著一份奏摺，卻沒有在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眉宇間滿是壓抑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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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趨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拜：「微臣趙明德，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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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沒有立刻讓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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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御書房中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盧世榮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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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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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卿，蕭無忌夜裡把你『請』了去，許你宅子、侍女、還有『營繕司』主事的位置。你倒是在信裡寫得清楚——『虛與委蛇，暫且應付』。朕想聽你親口說說，你是如何『應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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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裡，有懷疑，有敲打，更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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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他怕自己真的被蕭家拉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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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地上，聲音誠摯而坦然：「陛下明鑑，臣之所為，盡在信中所寫。蕭家許臣之物，臣一概未收；蕭家所請之事，臣一概未應。臣只說了一句實話——『營繕司』確實是臣所獻之策，但阻止它啟動的，是太后娘娘。臣人微言輕，幫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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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臣是陛下提拔起來的，若沒有陛下，臣至今仍是個九品照磨。這份知遇之恩，臣沒齒難忘。蕭家能許臣宅子、侍女，卻許不了臣一展抱負的機會。臣所求者，從來不是一間宅子、幾個美人，而是能為這天下做點實事。這一點，只有陛下能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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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皇帝臉上的陰雲都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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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說話。」皇帝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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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謝恩起身，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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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吐了口氣：「蕭家已經開始動了。太后派湯嬤嬤攔你，蕭無忌夜裡把你『請』去——他們這是在聯手試探，也是在拉攏一切可用之人，要將朕孤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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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趙卿，你說，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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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知道，這才是今夜的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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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作沉吟，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計，或許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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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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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之所以著急，是因為『營繕司』拖得太久，他們損失慘重。與其讓他們在暗處動作不斷，不如……」他抬起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給他們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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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頭微挑：「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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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的意思是，表面上放鬆對『營繕司』的拖延，營造出一種即將重新啟動的假象。聲勢要浩大，讓所有人都以為，『營繕司』馬上就要運作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EJDUAUp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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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皺眉：「這豈不是正中他們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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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盧世榮搖頭，笑容更深，「關鍵在於——怎麼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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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豎起一根手指：「每一個細節，都要再三斟酌，再三議定。務求不要推進得太快。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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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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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繼續道：「其二，籌劃『營繕司』時，陛下可定下一條規矩：衙門中的人手，必須有各方世家權貴的人參與。蕭家要人，給他；王家要人，也給他；李家、張家，誰要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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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頭皺得更緊：「這不是把好處都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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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莫急。」盧世榮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陛下要在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不必多，幾個關鍵位置便可。每次議事決策時，這些人便站出來，將好處故意傾斜向某一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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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皇帝仍有不解，便詳細解釋：「打個比方，今日議的是西域珍寶的採買權。陛下的人便站出來說，蕭家在這方面經驗豐富，理應交由蕭家負責。其他世家聽了，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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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恍然大悟：「他們會覺得蕭家獨佔好處，自然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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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盧世榮點頭，「拖了這麼久，誰都想分一大份。眼見好處要傾斜向別人，誰會答應？於是各方勢力便會爭吵不休，每一項決策都難以通過。而陛下的人，便在其中推波助瀾，必要時帶帶風向，讓他們吵得更厲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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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到這裡，忍不住撫掌而笑：「妙！讓他們自己打自己，朕只在一旁看著，偶爾添一把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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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明。」盧世榮拱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陛下要徹底冷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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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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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笑道：「『營繕司』是臣獻的策，這是眾人皆知的事。若陛下在人事安排上把臣也放進去，那些世家權貴必然會把矛頭對準臣，反而會團結起來。不如——」他頓了頓，「把臣徹底撇開，什麼也不給臣安排。讓他們自己去爭，去搶，去互相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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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火侯差不多，深深吸了一口氣，向前一步，撩起袍角，鄭重跪下。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as66Sj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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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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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顫抖，眼眶泛紅，彷彿壓抑已久的感情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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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本是寒門出身，若無陛下提拔，至今仍是個毫無建樹的九品照磨。是陛下給了臣施展抱負的機會，是陛下讓臣能做點實事，是陛下信任臣、重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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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地上，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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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無以為報，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條計策，若能助陛下肅清奸佞、整頓朝綱、還天下一個清明，臣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4u9fORx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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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句話，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出來的。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hzGOrVj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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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聽罷，霍然起身，兩眼放光，心潮澎湃！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kQUvYc7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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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盧世榮面前，親自將他扶起，雙手用力握著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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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卿。」他的聲音也有些發顫，「朕得你，是朕之幸，也是社稷之幸。」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20jU3o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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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連忙又要跪拜，被皇帝一把托住。他垂首，恭聲道：「臣不敢當陛下謬讚。臣不過是盡臣子本分，願為陛下分憂，為江山社稷盡綿薄之力。」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0ZRSB8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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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裡說得忠心，但心中卻是冷笑連連，『對蕭家報復的結局已寫好，老子才不願招惹其他世家。皇帝老兒，你就好好接下『營繕司』的爛攤子，浪費心力和他們鬧吧。』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Yh65DX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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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與信任。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msGFhs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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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不錯——陷阱已經設好，獵物都已齊備。接下來這盤棋，朕親自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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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就按你說的辦。『營繕司』的事，朕會安排。至於你——」他微微一笑，「繼續當你的『閒散郎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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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會意，拱手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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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朝堂上的風向悄然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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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皇帝下旨，表示『營繕司』籌備已久，各方意見已基本達成共識，即日起正式進入籌建階段。旨意中還特別強調，要「廣納賢才」、「博採眾議」，務求「公正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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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朝野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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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自然是歡欣鼓舞——他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塊肥肉要端上桌了。太后那邊也不再攔著趙明德，畢竟皇帝已經「低頭」了，她們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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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營繕司』的籌備班子名單公布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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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有，沈家有，王家有，李家有……朝中排得上號的世家，幾乎家家都有份。人數之多，攤子之大，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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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籌備衙門？分明是開廟會！』有老臣私下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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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頭疼的是決策環節。每一次議事，都會有人「不經意」地提出一個明顯偏向某家的方案，然後其他各家群起而攻之，爭得面紅耳赤。皇帝則穩坐釣魚台，笑眯眯地聽著各方爭論，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時而「不置可否」地聽某方意見，時而「深思熟慮」地將爭議條款暫時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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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繕司』的籌備，就在這無休止的爭吵和拖延中，緩慢得令人髮指地向前推進。
與此同時，『民務司』的發展，卻是一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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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帝在明面上的支持（雖然表面上與趙明德無關），沈翼的『民務司』如魚得水。四隅的貨物按照既定方案，有條不紊地通過『民務司』的渠道，流入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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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內城的商戶們對這些「外城來的東西」還有些不屑。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貨物品質不差，價格卻便宜許多——『窔區』的鐵器堅固耐用，『漏區』的海貨新鮮便宜，『宧區』的糧菜物美價廉，『奧區』的藥材皮貨更是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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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誰的東西好、誰的東西便宜，他們心裡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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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過去，四隅的貨物已經在內城站穩了腳跟。從街頭巷尾的小鋪，到內城殷實人家的廚房，再到一些中小酒樓飯莊的後廚……四隅的產品，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了內城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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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世家大族，此刻正忙著在『營繕司』的籌備會議上爭得頭破血流，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腳下的根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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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的一個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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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坐在小屋中，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匯報。那是鄭眉兒整理的四隅進度——內城民生營生，已被蠶食近半。那些世家權貴的根基，正在一寸一寸地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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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起筆，給皇帝寫了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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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啟陛下：四隅蠶食之局已成。如今世家權貴，僅餘『營繕司』高價產物一條財路。待臣收網之時——便是陛下乾坤獨斷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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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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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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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快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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