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逼我當清官第二冊(下) - 第二十七章朝堂定乾坤

第二天，天還沒亮，盧世榮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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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幾乎一夜未眠。倒不是緊張——他盧世榮甚麼大場面沒見過？生前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二十餘年，何曾為區區一個朝會失眠？只是今日之事，關係重大，容不得半點閃失。他在腦中將所有環節又推演了一遍，確認萬無一失，才闔眼眯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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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微明，他起身洗漱，換上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卻始終整潔的緋色官袍。銅鏡前，他仔細整理著衣冠，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那面殘舊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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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灰濛濛的，映出他疲憊中帶著銳意的面容。但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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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波動，彷彿平靜的水面下，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流淌。他盯著鏡子看了片刻，鏡面依舊平靜，再無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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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股熟悉的「被注視」之感，卻比這兩個月來的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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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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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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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來，那迂腐仙魂雖然再未現身說話，但那若有若無的監察感始終存在。盧世榮忙於四隅事務，也懶得理會他。但此刻，在這即將踏出家門、奔赴大朝會的關鍵時刻，他忽然有些話，想對這個與他共處一具軀殼的仙魂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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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鏡子，忽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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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德，我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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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沒有反應，但他知道對方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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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月，你都看在眼裡了吧？四隅的事，『民務司』的籌備，我與各區來往的那些書信……你都看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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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彷彿在閒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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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你困惑，你迷茫，你想不通——為甚麼我這個你親手參倒的巨貪，死後做的這些事，居然真的沒有私心？」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yldoth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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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所說並不是騙你的，皇帝老兒所賜那杯.......可不是甚麼陳年佳釀......」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uoZlXg09

「雖然並非自願，但難得有這樣的機遇，老子早就想通了。貪官做過了，下場不怎麼樣......，清官做不來，沒你那天賦......，權臣？也不是不可以試試。」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95qQnX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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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許會想，為甚麼我做這些事？居然真的在幫那些窮苦百姓？為甚麼我這個你眼中的『奸佞』，反而比你這個『清官』更能做成實事？」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Brq2BEb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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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苦笑：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6DfaMV8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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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酸儒啊，讀了幾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聖賢書，就以為自己真能治國平天下了。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聖人口中的『平天下』這麼簡單、這麼容易達成，那還有你們這些讀書人甚麼事？也不想想，你們口中的聖人，一輩子顛沛流離，尚且辦不到的事，你們憑甚麼覺得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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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鏡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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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德，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絕對不是一個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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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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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不服氣。」盧世榮語氣篤定，「依你在生時的表現，你頂多只能算是個清官，離好官還差得遠。你清廉自守，不貪不佔，這當然沒錯。可除了這些，你還會甚麼？你會理財嗎？你會治民嗎？你會權衡利弊、周旋各方嗎？你會在最艱難的時刻，為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找到一條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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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順，彷彿這些話已在心中醞釀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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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追求的那一套，只能在太平盛世時才能實現——天下無事，百官各安其位，百姓各得其所，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問心無愧』。可一旦世道有變，一旦需要有人站出來做那些『不清廉』、『不體面』、卻必須有人做的事，你就束手無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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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參倒我，已是你趙明德人生的最高峰了。你知道為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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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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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你步入朝堂，只有四種結果。第一，你與其他官員格格不入，處處碰壁，最終被排擠到清閒衙門，投閒置散，毫無作為，最後鬱鬱而終。第二，依你性格，你會不顧場合和對方身份，直言不諱，開罪了不該開罪的人，被人尋個由頭打壓入獄，甚至不明不白死在牢裡。第三，你看不慣朝中某些大人物——比如太后，比如國丈——當面頂撞，觸怒天顏，小命不保。至於第四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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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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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種，就是你也學那些官員，加入他們的圈子。不過嘛，這條路根本行不通——不是因為你不屑與他們為伍，而是因為他們根本瞧不上你。你一個無權無勢、不懂人情世故的窮酸小官，人家憑甚麼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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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劇烈顫抖起來，清光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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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卻不理會，自顧自地整理好官帽，轉身準備出門。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銅鏡，語氣平靜地拋下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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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德，你試想一下——如果今日皇帝把『民務司』交到你手中，你會怎麼處理？你又能怎麼處理？別去想那些『隅王』，那不算是你的人脈，那是人家賣我的面子。你一個人和他們站在一起，你覺得他們會聽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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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推門而出，頭也不回地走向巷口。那裡，一輛為了今天特意叫的簡陋馬車正等著，將載他前往那個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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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小屋內，銅鏡上的清光，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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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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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會，莊嚴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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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盧世榮站在中段不起眼的位置，低眉斂目，彷彿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五品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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冗長的議程一項項進行。有人奏報邊關軍情，有人請示秋收賦稅，有人為某地災情請求賑濟……皇帝端坐龍椅，面色沉靜，偶爾點頭，偶爾詢問，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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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御前大太監張保上前一步，展開一份明黃色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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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京城外城四隅，百姓繁多，民生諸事繁雜，向無專責衙門統籌，以致資源分散、貨物流通不暢、百姓營生艱難。朕心甚憂，特設『外城民務司』，秩定從五品，專司外城四隅民生事務，統籌資源，疏通貨殖，惠及黎庶。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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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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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務司』？新設衙門？專管外城四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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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來得太突然，事先竟無半點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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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低垂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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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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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詔書剛念完，便有人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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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且慢！」一名中年官員出列，正是蕭家派系的人，「臣斗膽，此事是否太過倉促？新設衙門，事關重大，涉及錢糧、人事、權責劃分，理應由相關部司會同商議，從長計議，萬不可草率行事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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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又有幾人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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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王大人所言極是！外城四隅情況複雜，貿然設立新衙門，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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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也以為，此事需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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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端坐龍椅，面色平靜地聽著這些人說完，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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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愛卿所言有理。新設衙門，確需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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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派們面色稍霽，以為皇帝被說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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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皇帝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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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民務司』的籌備事宜，早在兩個月前便已開始。相關章程、人事、錢糧劃撥，皆已準備妥當，只待今日下旨，便可正式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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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那幾名反對的官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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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愛卿既然主張『從長計議』，想必心中已有更完善的方案？不妨說來聽聽，若確有可取之處，朕自當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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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那幾名官員頓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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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就開始籌備了？他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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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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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面面相覷，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們哪裡有甚麼「更完善的方案」？他們只是想拖延、想阻撓、想把這件事攪黃，哪裡會真的去研究甚麼民生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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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狀，微微頷首：「既然諸位愛卿並無更好的建議，那此事便就此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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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名官員面色難看至極，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悻悻退回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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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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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站在中段的盧世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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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這位「趙青天」這一年來在外城四隅做了些甚麼。『窔區』的變化，『漏區』的發展，『宧區』的興旺，甚至那個向來神秘的『奧區』，據說也與他頗有往來。如今皇帝突然設立專管四隅的『民務司』，若說與他無關，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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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有忌憚，有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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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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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原工部都水司員外郎沈翼，擢升為『外城民務司』郎中，即日起負責衙門籌建及運營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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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保尖銳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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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又是一陣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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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不是趙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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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沈翼，是工部一個不起眼的員外郎，向來低調，沒甚麼存在感。但他有個身份——他是沈家的人。沈家，是近幾個月才逐漸向皇帝靠攏的世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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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盧世榮身上移開，轉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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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翼出列，恭敬跪拜：「臣沈翼，叩謝聖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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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依舊低眉斂目，面色平靜如水，彷彿這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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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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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酒囊飯袋，也妄想看穿本官的計策？你們以為『民務司』會交給趙明德，好讓你們把矛頭對準出擊？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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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當眾把衙門交給沈翼，你們還有誰會懷疑這事與我有關？往後你們要盯的，是沈家，是沈翼。至於我趙明德，依舊是那個清廉自守、不問權勢的五品郎中，與你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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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想，本官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時候，你們這些人，有哪個敢把頭抬起來正眼看我？當年被我盧世榮壓得死死的，如今換了副皮囊，照樣能把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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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暢快至極，面上卻不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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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會在一片複雜的氣氛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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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陸續退出大殿，三五成群，低聲議論。盧世榮夾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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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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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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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回頭，見是沈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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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新任的『民務司』郎中，此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感激，對他拱手道：「趙大人，下官初掌『民務司』，諸多事宜尚不熟悉。大人乃是外城四隅事務的行家，日後若有不明之處，還望大人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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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微微一笑，拱手還禮：「沈大人客氣了。大人乃是陛下欽點的能臣，定能勝任。下官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自當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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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寒暄幾句，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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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繼續往前走，目光掠過不遠處的陳靖。那人正與幾名官員低聲交談，面色陰沉，不知在謀劃甚麼。他似乎感應到盧世榮的目光，抬頭望來，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陳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即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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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世榮心中冷笑，不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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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宮門，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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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胸中暢快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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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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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看四隅那邊的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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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朝『窔區』方向走去——鄭眉兒他們，應該已經在「會客廳」等著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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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青萍之末，浪成微瀾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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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這一場朝會，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已為日後的滔天巨浪，埋下了最關鍵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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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盧世榮，將是那站在浪頭之上，冷眼觀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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