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師兄，劍不是這麼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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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外門大比，只剩最後二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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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此刻的真實修為，卡在練氣九層，正全力向練氣巔峰壓縮。靈力雲團在丹田內被反覆碾壓、收束，邊緣已泛起細密的水紋狀流光。每一次呼吸，經脈都承受著被靈氣撐開的脹痛。那是衝擊巔峰的陣痛，再往上一步，靈氣圓融無漏，方能踏入練氣圓滿，凝出第一滴真元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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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破。一旦突破巔峰、觸及圓滿的氣機循環，偽裝口訣必碎，玄靈根的真光將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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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將氣息死死壓在練氣七層。對外，他是個靠勤奮和運氣才堪堪摸到七層門檻的黃靈根弟子。對內，他是一柄裹在粗布裡、鋒芒暗蓄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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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外門後山劍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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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過，野櫻落了一地。顧蕭持制式劍，正演練基礎劍訣。劍光如練，去勢極穩，點、抹、截、挑，每一絲靈力都控制在毫釐之間。二十四萬次揮劍的肌肉記憶，早已將這些招式揉進了骨血。他不求華麗，只求在極限壓制下，劍意不散，力道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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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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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喝打斷了劍勢。顧蕭收劍回鞘，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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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外門弟子從山道走來，為首的是一名穿著錦緞外袍的青年，面容冷峻，腰間懸著一柄帶有流雲紋飾的長劍。練氣八層，玄靈根。外門弟子中排得上號的人物，李青河。李家是青木城三大修真世家之一，資源雄厚，族中長輩在宗門內任職。李青河自幼天資不俗，卻慣於居高臨下，此次大比更是前十的熱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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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劍坪，今日我包了。」李青河目光掃過顧蕭，像在看一處礙眼的雜物，語氣不容置疑，「去別處練。這裡是本少爺試劍的地方，一個黃靈根七層，也配佔著靈脈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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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看了看四周。後山劍坪共有三處，另外兩處早已被其他弟子佔滿，只有這處僻靜些，靈氣也最穩。他每日在此練劍，已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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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課已定，半個時辰後我自會離開。」顧蕭語氣平淡，甚至還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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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現在。」李青河眉頭微皺，向前邁了一步。他身後的四個跟班立刻散開，隱隱形成包圍之勢。在外門，資歷與背景往往比規矩好用。李青河要這塊地方，只是為了大比前最後一次試劍，順便向幾個新晉內門弟子展示世家底蘊。一個練氣七層的黃靈根，不配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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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動。他看著李青河，眼神平靜得像在評估一塊木頭的含水率。「劍坪無主，先到先得。半個時辰，不長。師兄若實在急，不如先練練握劍的姿勢？流雲紋的劍柄鑲了三圈銀絲，可惜你握得越緊，靈氣越往虎口洩，半個時辰後手腕酸得連劍都抬不起來，豈不浪費了這把好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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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向來要風得風，何曾被一個底層弟子用這種鬆散又帶刺的語氣頂撞。他不再廢話，右手按上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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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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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半寸，練氣八層的靈壓轟然釋放，帶著玄靈根的厚重感直逼顧蕭面門。這是要以勢壓人，逼他知難而退，同時在外門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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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拔劍。他腳下微錯，身形如柳絮般側移三寸，恰好避開靈壓的中心。同時，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起一絲極細的靈氣，不偏不倚點向李青河握劍手腕的「列缺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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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極快，卻沒有殺意。只是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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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河只覺手腕一陣酸麻，剛凝聚的靈氣瞬間渙散，劍勢被迫中斷。他瞳孔微縮，連退兩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顧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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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外放，破綻在腕。」顧蕭收回手，語氣依舊鬆散，「師兄劍是好劍，就是用法糙了點。半個時辰後，場地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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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竟轉身繼續練劍。彷彿剛才那一指只是拂去肩上落葉，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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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河臉色鐵青。手腕的酸麻尚未消退，周圍幾個旁觀弟子的目光讓他如坐針氈。他練氣八層的玄靈根弟子，竟被一個七層黃靈根一指逼退？雖然未動真格，但那份對靈氣流向的掌控與時機的把握，絕非普通底層弟子能擁有。這讓他感到一種被輕視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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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練氣七層。」李青河冷笑一聲，深深看了顧蕭一眼，「大比給我等著。希望你屆時，劍還能這麼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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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拂袖而去，跟班匆匆跟上。山道上留下一串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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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停劍。只是握劍的手指，比平時收緊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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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及劍柄的瞬間，識海中的鼓音猛地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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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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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催促，是戰意被點燃的共鳴。那股蟄伏在丹田最深處的力量，因剛才那一次短暫的交鋒而微微躁動。它渴望撕裂偽裝，渴望將那點碎劍的靈力灌入對手經脈，渴望徹底釋放。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古怪的潛意識衝動隨之泛起——他想伸手，想去觸碰什麼柔軟的東西，想像指尖穿過某縷頭髮時的順滑與微涼。這念頭來得突兀而強烈，彷彿刻在骨髓裡的本能，幾乎要壓過理智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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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傳來，他強行將那股躁動與衝動壓回心底。又來了。這毛病從赤蟒嶺回來就沒斷過。他不明白這渴望從何而來，只知道若放任不管，遲早會壞了心神。那不是記憶閃回，是某種刻在骨血裡的殺伐直覺與不受控的執念本能。他不能讓它現在出鞘，更不想在打大比的時候，因為一縷頭髮走神被對手砍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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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意已結。李青河絕不會善罷甘休。今日之事半日內便會傳遍外門，大比抽籤若遇，必是死局。但他不後悔。修真路本就是逆水行舟，退一步，心氣就弱一分；進一步，才是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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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顧蕭收劍。靈力雲團在丹田內緩緩沉降，逼近巔峰的邊緣卻死死停住。他將劍插回鞘中，轉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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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依舊，落櫻滿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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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的風暴，已隱隱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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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iqAe4b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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