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收徒大典的倒數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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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壓測試在城主府後院的演武場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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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站在人群中，聽著身邊的少年們議論紛紛。有人說這次參加考核的有三百多人，最後能錄取的不到三十個。有人說青雲宗這次派來的考核弟子是內門的陳師兄，築基後期的修為，在宗門裡排得上前五十。還有人說，今年有個天靈根的直接免試入門，連測試都不用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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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說話。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算著：三百人錄取三十，十個人裡取一個。他練氣一層，黃靈根，放在這三百人裡，大概是最末尾的那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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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的規則很簡單。演武場中央畫了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圈，兩人進圈比試，倒地、出圈、認輸，三種方式判定勝負。每人有三次機會，贏一場積一分，積分最高的前三十人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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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練氣四層的少年，玄靈根，手裡提著一柄像樣的鐵劍。少年看了顧蕭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顧蕭很熟悉——是「你怎麼也在這裡」的那種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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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開始的瞬間，少年一劍刺來。劍身上附著淡青色的靈氣，速度不算快，但對練氣一層的顧蕭來說，已經快得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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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擋。他側身，讓那一劍從耳邊刺過，同時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試圖將他摔出去。這是他爹教他的獵獸技巧——對付力氣比你大的野獸，不要硬碰硬，要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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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年的反應比他快得多。練氣四層的靈氣灌注全身，力量遠超顧蕭的預期。他非但沒能摔動對方，反而被少年反手一震，整個人踉蹌後退了三步，腳後跟堪堪踩在圓圈的邊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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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劍橫掃而來，劍身帶著一股勁風，顧蕭躲無可躲，只能用獵刀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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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相撞，顧蕭的虎口瞬間撕裂，獵刀脫手飛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的身體也被那股力量帶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圓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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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幾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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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一層也敢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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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誰說他是破格准考的？破格就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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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靈根？難怪，最低等的靈根，能翻出什麼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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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趴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鑽心。他沒有抬頭，只是慢慢地爬起來，撿起獵刀，走回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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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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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對手，練氣三層。比第一個弱一些，但依然遠強於他。顧蕭這次撐了五息，被一掌推出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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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對手，練氣三層。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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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機會，三次全敗。積分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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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站在場邊，看著演武場中央那些勝利者們互相祝賀、落敗者們黯然離去。他的手掌在滴血，膝蓋上的褲子磨破了一個洞，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肉。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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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哭，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失望。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結果——練氣一層對練氣三層，黃靈根對玄靈根、地靈根，他沒有任何勝算。他來參加考核，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能贏，而是因為他必須試一試。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哪怕面前只有一根稻草，他也會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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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斷了。但他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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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漸漸散去。顧蕭蹲在演武場的角落裡，用撕下來的衣擺纏著受傷的手掌。他的包袱放在腳邊，裡面還有二十多兩銀子，夠他在青木城再撐一段時間。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哪裡——回平安客棧？繼續當散修？用二十多兩銀子買一本最便宜的功法，然後在城外的深山裡修煉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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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後，倫華還在不在？就算在，他一個黃靈根的散修，能修煉到築基巔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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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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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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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顧蕭抬起頭，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睛。一個青年站在他面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襲青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腰帶，胸口繡著一朵青雲。那是青雲宗內門弟子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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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認出了他。他就是這次收徒大典的主考官，青雲宗內門弟子，陳淵。剛才那些少年口中的「陳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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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蕭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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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看著他，目光在他纏著布條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到他臉上。那目光不帶輕蔑，也不帶憐憫，更像是一種審視——像一個老獵人在看一頭小獸，評估它的骨頭夠不夠硬、能不能熬過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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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一層，黃靈根，三次全敗。」陳淵說，「你知道你今天的表現，在所有參加考核的人裡排第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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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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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一。」陳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在嘲諷，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三百一十二人裡，你排第三百一十二。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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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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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也是唯一一個，在知道必輸的情況下，還把三次機會全部打完的人。」陳淵頓了頓，「前兩場輸了之後，大部分人會直接棄權第三場。你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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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權了就更沒機會了。」顧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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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就沒有機會。」陳淵說，「你知道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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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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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陣風掠過湖面，只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就消失了。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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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塊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雜」字，背面刻著「青雲宗」三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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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外門招收雜役，五年一期。」陳淵說，「包吃住，每月兩塊下品靈石。五年之後，如果你能突破到練氣六層以上，可以申請轉為外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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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那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木牌很輕，表面粗糙，像是用邊角料隨手削成的。但上面的字刻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都沒有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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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役？」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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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劈柴、搬運、打雜。」陳淵說，「比外門弟子低一等，但比散修強。至少你有功法可修，有靈石可領，有師兄師姐可問。」他看著顧蕭，「當然，你也可以拒絕。回青木城繼續當你的散修，用你那二十多兩銀子買一本地攤貨功法，然後花三十年突破到練氣六層——如果你還能活到那一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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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攥緊了那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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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說得對。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他算過一筆賬——從黃靈根升到玄靈根，需要配合《涅槃換靈訣》使用一種叫「地脈精髓」的天材地寶。他在青木城的坊市裡打聽過，地脈精髓的價格，最低也要五百塊下品靈石。而他一個散修，靠打獵、採藥、接傭兵任務，一年能攢下五塊靈石就不錯了。一百年。他要攢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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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後，倫華要麼已經飛升了，要麼已經被別人殺了，要麼已經老死了。不管哪一種，他都沒機會親手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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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雲宗雜役，一個月兩塊下品靈石。五年，一百二十塊。加上吃住全包，省著點花，五年後他能攢下一百塊左右。離五百塊還差得遠——但至少，他在一個宗門裡，他有上升的通道，他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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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顧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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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他轉身朝演武場外走去，丟下一句話：「跟上，靈舟在城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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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的靈舟停在青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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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靈舟長約二十丈，船身由某種泛著銀光的木材製成，兩側各有一排靈紋陣列，微微發著藍光。舟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看上去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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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帶著他和另外三十名通過考核的新弟子登上靈舟。那三十人都是練氣四層以上的修為，靈根最差的也是玄靈根。他們看顧蕭的目光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輕蔑，有的漠不關心。但沒有人跟他說話。一個練氣一層的黃靈根雜役，不值得浪費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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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將包袱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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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起飛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他睜開眼睛，看到青木城在腳下越來越小，變成了一個巴掌大的灰點，然後消失在了雲層之下。群山如浪，河流如線，天地在眼前鋪展開來，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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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飛過這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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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飛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一座巍峨的山脈出現在視野盡頭。那山脈連綿不絕，主峰直插雲霄，山腰以上常年籠罩在雲霧之中，隱隱能看到亭台樓閣點綴其間。山腳下有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青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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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降落在山門前的一處平台上。平台寬闊得能容下數千人，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石，兩側各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柱身雕刻著青雲和仙鶴的圖案。幾十個身著青衣的弟子站在平台兩側，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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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將三十名新弟子交給了外門管事，然後帶著顧蕭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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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弟子住東峰，雜役住西峰。」陳淵一邊走一邊說，「西峰的條件差一些，但該有的都有。你到了之後去雜役房報到，會有人給你分配住處和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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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陳師兄。」顧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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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顧蕭讀不懂的東西，像懷念，又像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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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為什麼幫你嗎？」陳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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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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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十年前，我也是一個黃靈根。」陳淵說，「我也是從雜役做起，花了五年時間突破到練氣六層，轉為外門弟子。又花了三年突破到築基期，進入內門。」他看著顧蕭的眼睛，「我當年參加收徒大典的時候，也是練氣一層——當年的主考官給了我破格准考。和今天的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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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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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有一個師兄給了我一塊雜役木牌。」陳淵說，「現在，我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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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說了一句：「黃靈根不是絕路。慢一點而已。只要不停下來，總有一天能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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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攥緊了手裡的木牌，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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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的雜役房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建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石屋背靠峭壁，面朝山谷，視野倒是不錯，能看到遠處連綿的群山和山腳下的雲海。但走近了看，石牆上長滿了青苔，屋頂的茅草有好幾處破洞，門窗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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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役房的管事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築基初期的修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管事。他上下打量了顧蕭一遍，從抽屜裡翻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扔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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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裡面那間，靠山壁的那個。」周管事打了個哈欠，「明天卯時起床，去柴房劈柴。劈完柴去膳堂幫忙。下午去藏經閣領功法。晚上掃院子。幹完了才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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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鑰匙，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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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的時候，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大約一丈見方，裡面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的石桌、一把搖搖晃晃的木椅。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沒有被褥。牆角結著蛛網，窗戶上的紙破了好幾個洞，山風灌進來，嗚嗚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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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把包袱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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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平安客棧的通舖還差。但這是他的房間。他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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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包袱裡翻出那件換洗的粗布衣服，鋪在稻草上當作褥子，又把包袱當作枕頭。然後他坐在床邊，閉上眼睛，運轉《引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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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從靈根中流出，沿著經脈緩緩運轉。山上的靈氣比山下濃郁得多，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縷靈氣湧入體內時帶來的溫熱感。黃靈根的吸收效率雖然依然不高，但在這靈氣充沛的環境裡，修煉速度比在山下快了一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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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運轉了三個大周天，直到疲憊襲來，才躺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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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蕭卯時起床，劈柴，幫廚，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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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去藏經閣領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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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經閣在東峰和西峰之間的山谷中，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外門弟子可以進一層，內門弟子可以進二層，長老可以進三層。雜役沒有資格進入藏經閣，只能在外面的兌換處領取最基礎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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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換處是一個小小的石亭，石亭裡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顧蕭走過去，遞上自己的雜役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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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他從身後的櫃子裡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扔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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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引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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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拿起來翻了翻。這是一本練氣期的基礎功法，比他從前修煉的《引氣訣》要精妙得多。同樣是引氣入體，《青雲引氣訣》的經脈路線更加複雜，但靈氣的轉化效率更高。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用這本功法修煉，速度至少比之前快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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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前輩。」顧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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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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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又看了一眼石亭旁邊的一面牆。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告示，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物品的兌換價格——丹藥、法器、功法、天材地寶，應有盡有。每一項後面都標著兌換所需的貢獻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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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然後定格在了其中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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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精髓——五百貢獻點（或五百下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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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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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雜役每月兩塊下品靈石的俸祿，全部攢下來，一年二十四塊。五年一百二十塊。但他不能全部攢下來，因為他需要吃飯、需要買藥、需要應急。就算他省到極致，五年能攢下一百塊左右，離五百塊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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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獻點。他需要貢獻點。告示上寫著，完成宗門發布的任務可以獲得貢獻點。雜役能接的任務很少，報酬也很低——但他可以多幹幾份。掃院子、劈柴、幫廚，只要時間排得開，周管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個月加起來能攢下十點貢獻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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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百二十點。五年六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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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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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一天不停地幹，五年後，他就能攢夠五百貢獻點，換到地脈精髓，將黃靈根提升到玄靈根。然後繼續修煉，繼續攢，繼續升。玄靈根到地靈根，需要「地髓精華」，價格至少翻三倍。地升天需要「天露花」，天升仙需要「仙靈根鬚」，仙升神需要「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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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還很長。但他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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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將《青雲引氣訣》揣進懷裡，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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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站在自己那間破石屋的門口，看著遠處的雲海被夕陽染成金紅色，山風吹過，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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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那首在山上念的破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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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出鄉關，此去萬重山。手中無寸鐵，心頭有血寒。父老墳前草，娘親夢裡顏。若得青雲日，提刀斬倫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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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還是那首破詩。但他已經站在了青雲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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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一個雜役。雖然住的是破屋。雖然練氣一層的修為在宗門裡連螻蟻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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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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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推開門，走進那間瀰漫著霉味的石屋，坐在那張鋪著稻草的木板床上，翻開了《青雲引氣訣》的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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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從靈根中流出，沿著全新的經脈路線緩緩運轉。靈氣轉化的效率確實提高了，他能感覺到每一縷靈氣都在被更充分地利用。丹田中的靈力霧氣比昨天又濃了一絲，雖然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在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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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專注地運轉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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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周天，兩個大周天，三個大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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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從山脊後面升起來，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爛的窗紙，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承受某種無聲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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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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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在膝蓋上的《青雲引氣訣》，書頁被山風吹得輕輕翻動。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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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唯堅韌不拔者，終抵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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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五年，十年，五十年。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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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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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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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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