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五年
青雲宗的清晨來得比山下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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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還差一刻，顧蕭已經睜開了眼睛。石屋裡漆黑一片，窗紙上透進來的月光被山霧濾得朦朦朧朧。他沒有賴床的習慣——從八歲開始修煉的那天起，他就學會了在黑暗中起身。那時候是為了趕在日出前多運轉兩個周天，試圖用勤奮彌補廢靈根的缺陷。現在依然是為了趕在日出前多運轉兩個周天，只是理由變了——不再是彌補，而是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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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膝坐在床上，運轉《青雲引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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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從黃靈根中流出，沿著經脈緩緩運轉。五年來，這條路線他已經運轉了不下萬次，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感知到每一縷靈氣的流向。靈氣的轉化效率比剛入門時提高了不少——不是功法變了，是他的經脈在持續的靈氣溫養下變得更加寬闊和堅韌，能夠承載更多的靈氣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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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周天，兩柱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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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一個大周天需要一炷香。現在需要兩柱香——不是他變慢了，是他的經脈路線更長了。《青雲引氣訣》比《引氣訣》複雜得多，運轉一個完整周天需要經過的穴位多了三倍。但如果換算成靈氣的淨增長量，現在的效率是從前的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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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宗門功法和地攤貨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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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整，他起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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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的雜役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十幾間石屋沿著山壁一字排開，最裡面那間靠山壁的是他的。五年前剛來的時候，這排石屋住著七八個雜役，現在只剩下三個。其他的要麼熬不住跑了，要麼轉為外門弟子搬去了東峰，要麼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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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是留下來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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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了柴房。劈柴是每天的第一項活計，內容很簡單——把後山砍下來的松木劈成大小均勻的木柴，供膳堂和宗門各處使用。五年前他第一次拿起斧頭的時候，劈一根木頭要砍四五下，還經常劈歪。現在他一斧下去，木頭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兩半，裂口平滑得像用尺子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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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的力氣變大了多少,更不是在過去那五年修煉到練氣三層——練氣三層的肉身力量，和五年前的練氣一層比當然有進步，但遠沒有到質變的程度。是他學會了用靈氣。每一斧劈下，靈氣從丹田湧出，沿著手臂灌注到斧刃上，在接觸木頭的一瞬間爆發。精準、節制、高效，不多浪費一絲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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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五年劈柴劈出來的經驗。宗門不會教你這些，功法書上也不會寫。只有當你劈了一萬根木頭之後，你的身體才會自己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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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完柴，他去膳堂幫忙。洗菜、切菜、洗碗、擦桌子，什麼活都幹。膳堂的廚子姓劉，是個練氣五層的胖老頭，脾氣暴躁但心眼不壞。五年來他罵過顧蕭無數次，從「你切的這是人吃的嗎」到「你是豬嗎這麼大的碗都端不住」，但從來沒有真正趕他走過。相反，每到月底發靈石的時候，劉廚子會多給他塞一塊，說「胖爺我今天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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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每次都收了，說謝謝，不多問。有些人的善意不需要回報，你只需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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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去藏經閣外面的兌換處看了一眼。那面告示牆他每個月都會來看一次，五年來從未間斷。不是為了買東西——他這五年攢的每一塊靈石、每一點貢獻點，都鎖在床頭那隻破木匣子裡，從未動用過。他來看，是為了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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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精髓——五百貢獻點（或五百下品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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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五年來沒有變過。但告示牆上多了一些新的東西——「地髓精華，一千五百貢獻點」。
路越來越長。但他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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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回到石屋，關上門，將那隻破木匣子從床底的暗格裡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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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子很輕。他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小堆下品靈石，旁邊放著一疊貢獻點憑證。他花了半個時辰，一枚一枚地數，一張一張地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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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品靈石：一百三十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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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獻點憑證：四百六十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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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計：下品靈石等值六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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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個日夜。劈柴、幫廚、掃地、跑腿、守夜、搬運、整理藥材、清理獸欄——他能接的雜役任務全都接過，能幹的活全都幹過。周管事一開始還說他「貪多嚼不爛」，後來發現他確實能幹完，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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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點。離五百還多了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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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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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將靈石和憑證收回木匣子，蓋上蓋子，放回床底。他的手沒有顫抖，心跳也沒有加快。不是因為不激動——是因為這一步他已經等了五年，以至於當它終於到來的時候，他反而覺得不真實。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綠洲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奔跑，而是懷疑那是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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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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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出門，走向西峰的雜役房管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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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的屋子在雜役房的最東邊，比其他的石屋大一些，門口掛著一塊「管事房」的木牌。顧蕭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周管事懶洋洋的聲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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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正坐在桌前剝花生。他抬頭看到顧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顧蕭？稀客。你來我這兒從來只有兩件事——要活幹，或者交活。今天是要活還是交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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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顧蕭說，「我想請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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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剝花生的手頓住了。他上下打量了顧蕭一遍，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五年了，顧蕭從來沒有請過假。一天都沒有。別人雜役隔三差五偷懶耍滑，他像一台不知道累的機器，卯時起床，子時睡覺，中間的時間全部用來幹活和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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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去？」周管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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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顧蕭說，「青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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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瞇起了眼睛。他沒有問去幹什麼——雜役請假不需要理由，這是規矩。他只是從抽屜裡翻出一塊通行令牌，扔給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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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天黑之前回來。」他說，「超時了算曠工，扣半月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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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令牌：「謝謝周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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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周管事的聲音：「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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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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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看著他，嘴裡嚼著花生，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別死在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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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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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顧蕭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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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雲宗到青木城，靈舟只需要一天。但他沒有靈舟，他只能靠兩條腿走。下山的路他五年前走過一次——那時候是上山，跟著陳淵的靈舟，從高空俯瞰群山。現在是下山，沿著蜿蜒的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腳下的石階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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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整整一天。太陽落山的時候，青木城的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盡頭。和五年前一樣，城牆高聳，旗幟飄揚。和五年前不一樣的是，他不再是一個面黃肌瘦、手無寸鐵的少年。他腰間別著一把鐵劍——雜役配發的制式武器，比獵刀強不了多少，但至少是劍。他的包袱裡有二十七兩銀子和六百點靈石等值的財富。他的修為是練氣三層——五年才提升兩層，慢得令人髮指，但他有更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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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了城，沒有去平安客棧，直接去了城南的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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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和五年前一樣熱鬧。小販的吆喝聲、修士的討價還價聲、法寶碰撞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顧蕭穿過人群，走進一家他五年前就踩好點的店舖——「百草堂」。這家店專營天材地寶，在青木城頗有名氣，據說背後有青雲宗的關係，貨源穩定，價格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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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一撮山羊鬍，戴著一副水晶眼鏡，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到顧蕭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在顧蕭的青雲宗雜役服上停了一瞬，然後堆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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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的仙長，需要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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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將包袱放在櫃檯上，打開，露出裡面的一百三十七塊下品靈石和四百六十三點貢獻點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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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精髓。」他說，「五百貢獻點等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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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笑容凝結了一下。他看了看那堆靈石和憑證，又看了看顧蕭，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五百貢獻點，對一個雜役來說不是小數目。這少年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穿的是最低等的雜役服，修為也只有練氣三層——他是怎麼攢下這麼多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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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掌櫃的沒有問。在坊市做生意，最重要的規矩就是不要問客人的錢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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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他轉身走進後堂，過了一會兒，捧著一隻巴掌大的玉盒出來。玉盒通體碧綠，上面貼著一張封條，封條上寫著四個字——「地脈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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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玉盒，揭開封條，打開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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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裡躺著一團乳白色的液體，約莫雞蛋大小，表面泛著淡淡的螢光。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種泥土和礦石的氣息。那就是地脈精髓——從地脈深處提取的靈氣精華，蘊含著大地之力的本源。在修真界，它通常被用於煉丹、佈陣、煉器。但顧蕭知道它的另一個用途——《涅槃換靈訣》中記載，以地脈精髓為引，可以將黃靈根提升為玄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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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門神秘功法賦予他的獨特能力。對於其他修士來說，地脈精髓只是一種材料；對於他，它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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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蓋子，貼回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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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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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靈石和憑證推到櫃檯上，將玉盒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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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數完靈石和憑證，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收據，蓋上「百草堂」的印章，遞給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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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長慢走。下次需要什麼，儘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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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將收據揣進懷裡，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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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百草堂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青木城的街道上燈火通明，酒樓的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烤肉的味道。顧蕭站在街頭，懷裡揣著那隻玉盒，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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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劈了不下一萬根木頭，洗了不下一萬個碗，掃了不下一萬次地。他的手上有厚厚的繭，他的膝蓋有舊傷，他的背因為長期彎腰搬運而微微駝了。他每天只睡四個時辰，其餘的時間全部用來幹活和修煉。他沒有交過一個朋友，沒有吃過一頓好飯，沒有穿過一件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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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這一切，換來了懷裡這隻巴掌大的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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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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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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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想起了青木村的火光。想起了娘親燒穿的胸膛。想起了爹手裡斷了弦的鐵弓。想起了蘇寧握劍的背影，和她最後那個無聲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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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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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深吸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回心底。他轉身走向城門的方向，連夜趕回青雲宗。他沒有時間在城裡過夜——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須回到西峰，否則就是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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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比下山更難走。天黑，路陡，沒有月光。他憑著記憶和本能攀爬，好幾次差點踩空滾下山崖。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的懷裡揣著地脈精髓，他的手緊緊按在胸口，像是怕那隻玉盒會飛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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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他回到了西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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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役房的石屋群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排蹲伏的野獸。顧蕭推開自己的房門，點燃油燈，將門從裡面閂上。然後他坐到床上，將那隻玉盒從懷裡取出來，放在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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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終於開始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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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壓抑了五年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情緒。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呼吸很平穩。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涅槃換靈訣》中黃靈根升玄靈根的口訣重新過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清晰如昨，彷彿刻在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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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打開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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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伸出右手，將指尖探入地脈精髓之中。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順著經脈向上蔓延，直達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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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按照功法的記載，開始引導那股力量進入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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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靈根在丹田中微微顫動，像一棵幼苗感受到了春雨的召喚。地脈精髓化作無數細微的光點，從指尖沿著經脈流向丹田，一層一層地包裹住靈根。那些光點滲入靈根的每一條根鬚、每一個縫隙，像是在為一棵枯萎的樹澆水、施肥、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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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比絞碎廢靈根要溫和得多，但漫長得多。絞碎廢靈根是劇烈的疼痛，像一場大火，燒得猛，去得快。而現在這個過程更像是一場綿綿細雨，潤物無聲，卻持續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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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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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沉浸在丹田之中，看著黃靈根在地脈精髓的滋養下緩慢地生長。根鬚變得更加粗壯，顏色從淡黃變為深黃，然後開始向淡金色轉變。每一條根鬚都在吸收地脈精髓的力量，像是在饑渴了十五年之後，終於喝到了第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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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亮的時候，變化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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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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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靈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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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淡金色的靈根，根鬚比之前多了整整一倍，每一條都粗壯有力，泛著溫潤的光澤。靈氣在靈根中流動的速度快了三倍不止，彷彿一條原本淤塞的河道被疏通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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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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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的眼角有一滴淚，沒有落下來，就那麼掛在那裡，在晨光中閃了一下，然後被山風吹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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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的廢靈根。五年的黃靈根。現在，玄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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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擁有玄靈根。在青木村的時候，玄靈根對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東西——那是村東頭鐵匠家的兒子的靈根等級，那小子被一個小宗門收為弟子，全村都說他有出息。而顧蕭，只是一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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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也是玄靈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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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時間感慨。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卯時到了。他將空了的玉盒收好，洗了把臉，推開門，走向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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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頭握在手裡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不同。玄靈根帶來的靈氣流動速度更快、量更大，同樣是練氣三層的修為，他能調動的靈氣總量比昨天多了至少三成。他一斧劈下，木頭應聲裂成兩半，裂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平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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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繼續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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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還在繼續。地脈精髓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需要修煉到練氣六層，然後申請轉為外門弟子。(雜役轉外門要求更高，因為雜役弟子大多天賦都一般，需要更努力去彌補天賦上的差距，自然要求更高了。)然後繼續攢貢獻點，換十滴地髓精華，將玄靈根升到地靈根。然後練氣九層，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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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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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找到倫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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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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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將劈好的木頭碼整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向膳堂。晨光從東峰的山脊上灑下來，照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明亮。他的腳步比昨天輕了一些，脊背比昨天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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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然是雜役。依然是練氣三層。依然住在西峰最破的那間石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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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靈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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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廢靈根到黃靈根，用了十五年。從黃靈根到玄靈根，用了五年。從玄靈根到地靈根，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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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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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pRg2H7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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