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劍與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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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報名之後的日子，顧蕭把時間切成更細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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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起床，先去功德殿看有沒有當日結算的短時任務——跑腿送信、整理藥材、清理獸欄，這類任務報酬不高，但耗時短，不影響下午的修煉。午後回靜室運轉《青雲養氣訣》，兩個時辰。傍晚去後山練劍，一個時辰。夜裡繼續修煉，直到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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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說他是「鐵打的」，他沒反駁。鐵打的不至於，但石頭砸不碎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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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修為在入冬後的第一個月突破了練氣七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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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中的靈力霧氣濃縮到了極致，開始在靈根周圍形成一圈淡淡的靈力漩渦。那是練氣中期的標誌——靈力從「被動積累」轉向「主動凝聚」。顧蕭閉目內視，看著那圈漩渦緩緩旋轉，心裡沒有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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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七層，在外門算中等偏上。但他的目標不是中等偏上，是前十。前十的對手至少是練氣八層、練氣九層，甚至練氣圓滿。他需要在那之前，把自己的真實修為推到練氣八層巔峰，同時把玄靈根升到地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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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他必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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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做了兩件事。第一，將練氣七層的真實氣息壓制到練氣六層巔峰，讓別人以為他「快要突破了但還沒突破」。第二，減少在公共場合露面的次數，避免被外門中那些善於觀察的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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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制越來越難了。練氣七層的靈力總量是練氣六層的近兩倍，經脈深處的脹痛變成了持續的鈍痛，像有人拿一柄鈍刀在他經脈內壁上一遍遍地刮。他不敢放鬆壓制——一旦鬆開，玄靈根的真實吸收速度就會暴露，那株淡金色靈根散發的氣息和黃靈根完全不同，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都能一眼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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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在夜裡修煉《涅槃換靈訣》中關於「靈根偽裝」的法門。那不是一門獨立的功法，只是一段口訣，教他如何將玄靈根的氣息收束到丹田最深處，用一層薄薄的雜靈氣包裹住，讓外在感知到的只有最低等的黃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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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不錯，但代價是每天要多花一個時辰來維持這層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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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過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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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的真實修為穩步推到了練氣七層巔峰，對外依然顯示練氣六層巔峰。貢獻點攢到了三百二十點，離一千五百點還差一千一百八十點。按照每個月一百點的速度，外門大比前他能攢到一千五百點左右——剛好夠換十滴地髓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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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理論上的。實際上他不可能把所有貢獻點都攢下來，因為他需要療傷丹、需要隱息符、需要更換磨損的制式劍。外門弟子的裝備配發只有入門時的一次，之後全部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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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靜室中盤算這些數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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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師兄，韓執事讓你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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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傳話的是功德殿的一個小廝，練氣二層，滿臉雀斑。顧蕭點頭，起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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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殿裡，韓執事正坐在櫃檯後面剝花生——顧蕭發現周管事和韓執事有一個共同的愛好，也許這是老修士的通病。看到顧蕭進來，韓執事將花生殼掃到一邊，從抽屜裡取出一枚玉簡，扔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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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任務，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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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玉簡，靈識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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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內容很簡單：護送一名內門弟子前往青木城採購物資，往返預計三天，報酬八十貢獻點。要求：練氣六層以上，劍術紮實，聽從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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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點。比他平時接的任務高出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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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找我？」顧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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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執事抬起獨眼：「因為對方指定要一個『雜役出身、手穩』的外門弟子。我翻了一遍名冊，符合條件且目前有空閒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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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沉默了片刻。「對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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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門弟子，葉靈杉。築基二層，劍修。」韓執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顧蕭注意到他剝花生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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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這個名字他聽過。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築基二層，據說劍道天賦極高，被宗門長老看重，有望在三十歲前突破築基六層。外門弟子私下議論她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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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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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顧蕭準時出現在山門前的傳送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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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已經在了。她穿著一襲青色內門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青色劍鞘的長劍，長髮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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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的目光落在她頭髮上的時候，腳步頓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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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尋常的髮質。烏黑中透著一絲極淡的冷青色澤，像是冬日松針上凝著的霜。髮絲極細，卻不顯柔弱，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竟有一種與劍意相合的鋒韌感。木簪束得很簡樸，但髮髻整齊，沒有一絲亂絲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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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看著那縷青絲，指尖竟不受控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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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極其古怪、毫無來由的衝動從心底竄起——他想伸手，想去觸碰那縷垂落的髮絲，想去捻動它，感受它的溫度與質地。這念頭來得突兀而強烈，彷彿刻在骨髓裡的本能，幾乎要壓過理智的防線。他甚至能想像出指尖穿過髮間時那種順滑的微涼，以及髮絲在指腹上輕輕滑過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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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傳來，他強行將那股衝動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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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不合常理。他才第一次見她，憑什麼會對一頭頭髮產生這種近乎執拗的渴望？他不明白這衝動從何而來，只知道若放任不管，遲早會壞了心神、壞了規矩。修真之人最忌無端生妄，更忌心神外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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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行移開視線，將呼吸壓回平穩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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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葉靈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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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低聲應道，嗓音比平時略啞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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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執事說你劍術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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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說「還行」顯得自滿，說「一般」顯得虛偽。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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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也沒有再問。她轉身走向傳送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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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陣的白光散去後，兩人已經站在了青木城的傳送大殿中。清晨的青木城還沒有完全甦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家早餐鋪子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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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她沒有和顧蕭說話，顧蕭也沒有主動搭話。兩人就這麼沉默地穿過半個青木城，到了城南的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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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購清單很長。靈石、丹藥、符紙、陣旗、礦石、獸皮……葉靈杉顯然是為內門的某個項目採購物資，量很大，涉及七八家店舖。顧蕭跟在她身後，負責搬運和警戒——搬運用體力，警戒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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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雜役時期養成了一個習慣：進入任何一個陌生環境，先觀察出口、死角、以及每一個人的手。坊市裡人流複雜，散修、商販、宗門弟子混雜在一起，誰也說不準哪個角落裡藏著心懷不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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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店舖，買靈石。掌櫃的是個禿頂中年人，築基巔峰，笑臉迎人。葉靈杉討價還價，語氣冷淡但精準，每一塊靈石的價格都壓到了最低。顧蕭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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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店舖，買丹藥。掌櫃的是個老嫗，築基九層，話不多。葉靈杉報出丹藥種類和數量，老嫗點頭，從櫃檯下面搬出十個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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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店舖，買符紙。顧蕭抱著一箱符紙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注意到了街對面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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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著灰布長袍，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他的站姿不對——太穩了，像紮了根。凡人不會有這種站姿。修士，至少練氣七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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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盯著看。他將符紙箱放在腳邊，看似隨意地轉身，用餘光繼續觀察。那人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觀察什麼。他的目光從葉靈杉身上掃過，停留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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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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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走到葉靈杉身邊，低聲說：「街對面，灰布斗笠。練氣七層以上，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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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沒有轉頭看。她繼續和掌櫃的結賬，語氣不變：「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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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排除有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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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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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第三家店舖出來，走向第四家。那灰衣人跟了上來，保持著二十丈的距離，不緊不慢。顧蕭將手按在劍柄上，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隨時可以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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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家店舖在坊市深處，周圍人流稀少。葉靈杉推門進去，顧蕭沒有跟進——他站在門口，面朝街道，背對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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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終於動了。他加快了步伐，從二十丈縮短到十丈，右手伸入懷中，似乎要取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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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的劍出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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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拔劍，是預備。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極輕的一聲響，灰衣人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顧蕭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店舖——或者說，看向店舖裡的葉靈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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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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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將劍推回鞘中。手心裡有一層薄汗，但手指沒有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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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從店舖裡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儲物袋。她看了一眼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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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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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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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注意到我。」顧蕭說，「一個站在門口、手按劍柄的外門弟子，比他預想的要麻煩。他不確定店裡還有沒有別人，所以選擇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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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讚賞，也沒有輕視，只是一種簡單的重新審視——像一個劍客在打量另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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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做過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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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雜役時期在青木城待過一段時間，對坊市地形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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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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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天半，採購順利完成。灰衣人沒有再出現，也沒有發現其他可疑人物。第三天傍晚，兩人返回青雲宗，在功德殿交割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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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執事清點完畢，在顧蕭的貢獻點憑證上加了八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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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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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過憑證，折好收入懷中。他轉身要走，葉靈杉忽然開口：「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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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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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從懷裡掏出一枚拇指大的玉瓶，扔給他。「這是額外的報酬。你的劍不錯，但制式劍太差。換一柄好的，大比的時候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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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接住玉瓶，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是練氣丹，三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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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蓋上瓶塞，將玉瓶收入懷中。「多謝葉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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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杉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她的背影消失在功德殿的門廊深處，青色劍鞘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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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方向，直到那抹青色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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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門廊，她束髮的木簪微微一晃，一縷碎髮從耳畔滑落。顧蕭的指尖再次不受控地蜷了一下。那股沒來由的衝動又泛起了一瞬，但他只是閉了閉眼，將呼吸壓回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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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該對任何事物產生不受控的牽絆。頭髮會斷，人會變，執念會成為破綻。修真路長，他只需要劍，只需要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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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峰，趙啟正在院子裡練劍。看到顧蕭回來，他收了劍勢，湊過來：「師兄，聽說你接了葉師姐的護送任務？怎麼樣？她是不是特別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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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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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內門弟子都說她從來不笑，對誰都是一張冷臉。你跟她待了三天，她就沒說過一句多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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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想了想。「她說『走吧』，『繼續觀察』，『換一柄好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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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一臉不可思議：「……這不就是沒說多餘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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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蕭沒有反駁，走進靜室，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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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膝坐下，從懷裡取出那三枚練氣丹，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練氣丹是練氣期弟子最常用的輔修丹藥，一枚能抵半個月的苦修。三枚，足夠他從練氣七層巔峰推到練氣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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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立刻服用。他將丹藥收好，閉上眼，開始運轉《青雲養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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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中的靈力漩渦又大了一圈。玄靈根在漩渦中央安靜地呼吸，淡金色的根鬚微微顫動。練氣七層巔峰，離練氣八層只差一個突破口。他估算了一下，再有一個半月，真實修為就能突破到練氣八層。對外，他會在兩個月後「突破」到練氣七層——從練氣六層到練氣七層用了一年，符合黃靈根的正常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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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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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鼓音，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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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偶爾一次，而是每隔幾天的深夜就會響起。低沉、悠遠，像從另一個時空傳來。顧蕭試過用靈氣屏蔽識海、用封印符鎮壓，都不管用。那聲音似乎不從外部來，而是從他胸口的最深處傳入他識海中的最深處——那個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麼的地方——滲出來的。像一扇被封死的門後面，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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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弄清楚之前，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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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預報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個月。外門大比還剩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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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在那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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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hb2dlA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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