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古怨殘息終於徹底沉眠,連帶著數萬年沉積的鬱結,都在安魂花訣與五器同心之力下緩緩化去。沈寂雖靈力耗損甚巨,可心境卻愈發澄明通透,彷彿經過此番的洗煉,花道又邁進一重境界。
蘭瑩一路護送他返回舊碑巷,神色始終的緊繃,目光幾乎未曾離開過他半分。方才在邊界,她情急之下脫口喚出「先生」,早已將心底隱藏已久的牽掛與在意,暴露得明明白白。
只是她依舊不敢多言,亦不敢逾矩,只能以芳鑑司司錄的身份,安靜守在一旁。
踏入幽冥花事,阿拾見二人回來,立刻上前,見沈寂氣色略虛,連忙備上溫茶與安神花露,一臉擔憂:「先生,你終於返來了,快坐下歇息。」
沈寂微微點頭,在案前坐下,閉目調息。五件法器在體內也輕輕的迴盪,彼此呼應,靈力雖然虛弱,但卻愈發純粹圓融。
「主人」知意輕聲道,「古怨根源已被撫平,短時間內不會再醒。冥界界脈穩定,安魂之序重歸完整。」沈寂在心間輕輕回應了一聲,並無多喜,亦無多憂。對他而言,平定風波不過是本分,一如插花、一如渡魂,自然而然。
蘭瑩站在一旁,看著他安靜調息的側臉,心頭百感交集。從最初以官員身份見這位神秘花使,到一次一次並行處事,再到如今為他擔驚受怕、情不自禁失態叫聲先生,她早已分不清,自己在意的,是冥界安危,還是眼前這人。
可她亦清楚,沈寂的心,只在花、只在魂、只在他自己的道。是從來不曾留給世間情緣半分的位置。她輕輕吸了口氣,斂去所有心潮,恢復一貫端穩神色,緩緩行禮: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KNBArIdS
「沈花使,邊界已穩,蘭岫君已知悉結果,並命我代為致謝。此後舊碑巷與邊界巡守,芳鑑司會繼續負責,不讓任何事打擾先生修養。」
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輕了些,卻依舊堅定:「往後若再有任何風吹草動,我一定第一時間的趕來。」
這一句,已不止是職責。沈寂睜開眼,淡淡點頭:「有勞蘭司錄。」
蘭瑩深深看了他最後一眼,不再留戀,轉身離去。走出幽冥花事,輕煙的飄過,她才緩緩閉上眼。這一段單向心事,她會繼續藏好,以禮相守,以職相護,不驚擾他半分的安寧。
店內重歸安靜。阿拾收拾著器物,輕聲道:「先生,蘭司錄真的很在意你。」
沈寂指尖輕撫過花材,平靜道:「她守的是冥界秩序,亦是守舊碑巷的安寧。」
阿拾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有些心事,一人懂得便夠,不必兩人皆知。
接下來數日,沈寂靜心修養,靈力逐日恢復。五器愈發順暢,安魂花訣早已深深刻在心神之中,不必刻意念動,自然與花道相融。
舊碑巷回復從前的樣子。輕煙、燈火、花香、忘川流水聲。亡魂依舊前來,執念依舊被渡化,一切都回到最平靜的模樣。
七叔偶爾送茶過來,笑說冥界終於真正安穩,再無大亂。陰差路過,也會友善點頭,對這位安靜卻可靠的花使滿懷敬意。
蘭瑩依舊每日巡守,只是不再多進店內,多數只是在巷口遠望一眼,確認他安好,便悄然離去。
沈寂從未察覺這些細微之處。他只是專注於眼前的花枝、手中的器物、前來的亡魂。花老的教誨、花道的本心、渡魂的使命,從未動搖。
這一日,黃昏落照輕灑進店內。沈寂插完最後一瓶花,送走今日最後一位釋然的亡魂。阿拾關上木門,燈火點起,滿室溫柔。
他站在花架前,輕輕閉眼。風靜、花靜、魂靜、心亦靜。邊界古怨已了,殘影澗風波早平,冥界安穩,舊巷如常。他依舊是那個插花人,不驚不擾,不悲不喜。
聽花刃·知意在心神深處輕輕一響,溫柔安穩:「主人,此程已畢,花依舊,人依舊,道亦依舊。」
沈寂緩緩睜眼,望向滿室繁花,輕輕揚了揚唇角,淺淡而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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