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平靜的過去,舊碑巷煙嵐依舊,幽冥花事內亡魂往來有序,沈寂每日插花渡魂,行止如常,看似未將邊界隱憂放在心上,實則靈識時刻警醒,五器在體內緩緩運轉,與周遭靈氣保持相連。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vhh6abmwX
這日黃昏,最後一位亡魂釋然離去,阿拾正收拾殘枝落瓣,沈寂獨立花架之前,閉目調息。方才渡化之魂執念頗深,耗費了他少許心神,此時正藉著滿室花香穩固靈力。
忽然,體內五器同時輕微一震。無名剪·舊憶隱現寒芒,縷心綁·解結絲微微浮動,忘笙鏞·撥塵低鳴一聲,安魂壺·靜流透出細微光暈,就連向來沉靜的聽花刃·知意,都在心神深處發出警號。
「主人,」知意聲音緊慎,「古怨殘息再度動盪,此次並非單純躁動,而是在主動牽引周遭孤魂,企圖以眾魂執念滋養自身。」
沈寂驟然睜眼,眸中閃過一絲淨澈寒光。他靈識急速延展,直撲東南邊界方向,只見遠處界域之下,那縱暗灰色氣息明顯濃郁數分,如同觸角般向外延伸,纏繞住路過的孤魂,強行抽取對方魂體中的執念與怨氣。
被牽引的孤魂神情痛苦,魂體忽明忽暗,既無法掙脫,亦無法安渡,只能任由古息吸噬情緒,逐漸變得狂暴渙散。若再遲疑片刻,這些亡魂便會徹底失控,成為古怨殘息的附庸,到時後果將比此前更為嚴重。
「先生,發生何事?」阿拾見他神色肅重,連忙上前。「邊界古息失控,正在吸噬孤魂。」沈寂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定,「我須即刻前往,你留守店內,勿隨便外出。」
「先生,千萬小心。」阿拾不敢阻攔,只滿心擔憂地囑咐。
沈寂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欲離去。就在此時,巷口傳來急促而穩重的腳步聲,蘭瑩一身官服疾步而來,額角隱含細微薄汗,顯是一路趕至,神色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嚴峻。
「沈花使!」她入內便行禮,語氣急促,「芳鑑司靈臺全線警報,東南邊界古怨殘息瘋狂吸噬孤魂,魂體接連失控,再遲一步,恐會釀成大規模魂禍!」
她一路狂奔而來,心頭只擔心沈寂尚未察覺、又或是獨自前往涉險,滿心焦慮之下,幾乎又要衝口喚出「先生」二字,幸而及時克制,才維持住官式稱呼。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iF9hqC78X
沈寂微微的頜首:「我已知曉,一同前往。」蘭瑩見他早有準備,心頭稍定,卻依舊難掩憂慮:「此次異常兇險,古息似有覺醒之態,君上已命靈臺法師陣等候接應,我們務必儘快趕到。」
兩人不再浪費時間,當即並肩離開幽冥花事,往東南邊界疾馳而去。蘭瑩身法輕快,卻始終與他保持半步距離,既不超前,亦不落後,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確認他狀態穩定。
一路之上,空氣中的陰鬱氣息愈發濃厚,遠處隱隱傳來無聲的魂靈嘶吼,令人心頭沉鬱。蘭瑩面色愈發凝重,此行危險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她暗自決心,即便犧牲自身,也要護住沈寂周全。
沈寂神色從容,靈識全開,五器之力在體內高速運轉,隨時準備喚出應敵。他心中清晰判斷,古怨殘息之所以突然狂暴,乃是前兩次安撫未能觸及根源,加上自身積蓄萬年的怨氣終於壓不住,才會藉由吸噬孤魂加速覺醒。
強壓無用,毀滅不可行,唯有以花老所傳安魂花訣,連同五器同心之力,直入根源,梳理其萬年鬱結,方能真正令其平靜。
不需多時,兩人已抵達邊界。眼前景象慘烈無比,數十道魂影在灰色霧氣中瘋狂掙扎,魂體近乎崩散,界域縫隙不斷湧出濃郁古息,所到之處靈氣枯敗,就連空氣都變得沉重壓抑。芳鑑司數位法師結陣圍守,卻只能勉強阻擾,無法近身壓制。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TKBoI88jU
「沈花使,蘭司錄!」領隊法師見兩人到來,連聲呼喊,「古息太猛,我等陣法快守不住了!」蘭瑩厲聲吩咐:「繼續固守陣法,勿讓亂魂衝出邊界!」
轉眼之間,她便將安危置之度外,只看向沈寂,等待他指示。
沈寂靜立陣前,目光平靜望向古息核心,周身靈力猛然一放。無名剪·舊憶、縷心綁·解結絲、忘笙鏞·撥塵、安魂壺·靜流、聽花刃·知意同時浮現,五道光暈環繞他周身,柔和卻威嚴無比。
他閉目凝神,口間輕緩念動花老親傳的安魂花訣。咒文古樸低沉,隨著靈力散開,如同春風凍土,緩緩滲入狂暴的古怨殘息之中。
蘭瑩守在他身側,以自身靈力護住他周身,不讓半分亂氣侵擾。眼見沈寂專心施術,靈力耗費劇烈,她心頭一緊,所有禮數分寸全然拋開,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先生,留神!」這一聲,再無掩飾,全是擔憂。
沈寂專注於花訣與五器節奏,未曾被打擾。只見無名剪斬斷古息對亡魂的纏縛,縷心綁束攏散亂魂體,忘笙鏞撥開迷霧,安魂壺灑下淨化光雨,聽花刃則引導所有力量,直衝古怨核心。
一聲輕微如同冰裂的響聲過後,狂暴的灰色霧氣驟然停滯,隨後緩緩收縮,被牽引的亡魂逐一脫困,魂體漸趨穩定。古怨殘息不再掙扎,如同終於被安撫的野獸,慢慢退回界域深處,重新陷入沉眠。
風聲漸緩,靈氣歸位,邊界重歸安寧。
沈寂輕輕收斂五器,身體微晃,靈力耗損極為嚴重。蘭瑩眼疾手快,上前輕扶他手臂,觸及之際又驚覺失態連忙鬆手,神色窘迫卻滿心關切:「沈花使,你……」
「無妨。」沈寂緩緩開口,氣息略虛,卻依舊穩定,「已暫時平息。」
蘭瑩望著他蒼白些許的面容,心頭疼惜與牽掛翻湧,卻只能強壓下去,重整神色,對眾法師吩咐善後,隨即護著沈寂,緩緩返回舊碑巷。
一路無言,唯有兩人輕緩的腳步聲。
蘭瑩心知,這一聲情不自禁的「先生」,早已將她所有心事,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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