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茶寮的一席閒話過後,舊碑巷依舊籠罩在輕柔煙嵐之中,冥界腹地的安寧未被打擾。沈寂回歸幽冥花事,日復一日守著滿架繁花,渡化亡魂,心無旁騖,彷彿邊界的古舊異動從未出現過一般。
阿拾依舊細心打理店務,灑掃整理,分類花材,將案上瓶瓶罐罐擦拭得光潔透亮。她見沈寂整日埋首花案,偶爾會勸他稍作歇息,他也只是淡淡搖頭,道一句「渡魂之事,耽誤不得」,隨即又專注於手中花枝。
聽花刃·知意常於他心神深處輕聲提醒,囑咐他調息養神,勿因事務繁雜耗損過度。沈寂皆靜心應下,卻依舊以亡魂為先,從不怠惰。五器在他體內緩緩運轉,靈力圓融,氣息穩定,那股邊界古舊力量的牽引,似也隨著他的平靜,漸漸淡去。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霧氣,灑進幽冥花事,落在花架上,映得花瓣上的露珠晶瑩剔透。沈寂正為一位生前飽受遺憾困擾的亡魂插花,以無名剪·舊憶斬斷她對過往的牽絆,以縷心綁·解結絲束攏她散亂的心緒,以忘笙鏞·撥塵喚回她清明,再以安魂壺·靜流淨化她渾濁的魂息。
待亡魂終於釋然,魂體漸亮,阿拾引導她離去,店內便暫得清靜。阿拾收拾著案上殘枝,輕聲道:「先生,今日已渡化三位亡魂,不如歇息片刻吧?」
沈寂微微的頷首,放下手中的無名剪,走到門前,望著舊碑巷的風光。巷中煙霧輕柔,偶有亡魂緩緩走過,神色安寧,再無往日的躁動。忘川河水在巷尾靜靜流淌,波瀾不興。
正在此時,巷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蘭瑩一身芳鑑司官服,神色端穩,沿著巷緩步走來。她今日前來,並非通報公務,只是例行巡視,路過幽冥花事,見燈火溫柔,花香飄出,便忍不住停下腳步。
「沈花使。」她行禮如儀,語氣平靜。……「蘭司錄。」沈寂微微的頜首。
阿拾見她前來,連忙上前招呼:「蘭司錄要不要進來坐坐?剛好先生也歇著。」蘭瑩微然一頓,目光輕輕掠過沈寂,見他氣息平和,神色安穩,心頭那絲牽掛便悄悄放下,點頭道:「好。」
三人進入店內,阿拾沏了一壺清茶,擺在案上。蘭瑩端起茶杯,指尖輕觸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案上剛整理好的花材上,輕聲道:「近日邊界靈氣平穩,芳鑑司連日監控,再無異動跡象。」
沈寂淡淡回應道:「知道了。」
蘭瑩見他神色平靜,似並不意外,心頭微歎。他向來如此,無論大事小事,皆不驚不擾,只守著自己的花道。她又囑咐道:「雖無異動,仍需留意自身靈力,切勿過度操勞。」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aHlXM0at
「我自有分寸。」沈寂應道。
兩人對話依舊簡潔得體,分寸分明,無半分多餘閒話。阿拾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偷偷看向蘭瑩,見她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落在沈寂身上,眼底藏著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溫柔。
她輕歎一口氣,便轉身整理花材,不再打擾二人。
蘭瑩喝完了一杯茶後,便起身告辭:「我還要巡視其他巷口,不便久留。花使保重。」……「蘭司錄慢走。」
蘭瑩躬身行禮,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的煙霧之中。沈寂目送她離去,隨即轉身回到花架前,重新整理明日要用的花材,彷彿方才的短暫停留,不過是尋常小事。
阿拾收拾著茶杯,輕聲道:「蘭司錄好像很關心先生。」
沈寂頭也未抬,淡淡道:「她是芳鑑司司錄,這是她的職責。」
阿拾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店內重歸安靜,只剩下花影搖曳與沈寂整理花材的輕響。夕陽西垂,暮色漸濃,舊碑巷的燈火點亮,溫柔的光線透過霧氣,灑在門前,映得「幽冥花事」四字愈發溫柔。
沈寂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滿室繁花,心頭一片安寧。自從平定殘影澗之亂,冊封為御用花使,又經歷邊界異動,他的心境愈發澄明,五器同心愈發穩固,對花道的領悟也更深一層。
他知道,冥界深處或許仍有未知的風險,但此刻,他只需守好眼前的花事,渡好眼前的亡魂,便是本分。
「主人。」知意輕聲喚道,「風定花安,歲月如常,正是修養之時。」沈寂在心間輕應:「嗯。」
夜色漸深,幽冥花事的木門輕輕關上,將巷外的風聲、煙霧都隔在了外面。沈寂立於花架前,望著滿室繁花,神色安靜。阿拾收拾完畢,輕聲道:「先生,我先下去歇息了。」
「嗯。」
阿拾離去後,店內只剩下沈寂一人。他緩緩閉了雙眸,調息凝神,五器之力在體內圓融運轉,周身安魂之氣綿長溫厚,籠罩著整間花店。
風定花安,歲月如常。他依舊是那個守著幽冥花事,以花渡魂的插花人,心無雜念,不被名利紛擾,不被情緣所困,只一心守護冥界的安寧。
舊碑巷的燈火依舊溫柔,忘川河水依舊靜靜流淌,冥界的風依舊輕柔,穿過巷弄,不驚擾任何人。
而他的花道,依舊安穩,不偏不倚,延續著溫柔渡魂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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