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碑巷的晨昏,總被一層輕煙籠罩著,忘川河水靜靜的流淌,帶走亡魂的執念,也映著巷裡點點燈火。幽冥花事依舊是這片安寧裡最穩定的存在,花影、燈火、渡魂的安靜氣息,構成了沈寂尋常日子的全部。
這日午後,阿拾在店內整理新到的花材,沈寂則坐在花架旁,靜靜調息。自從邊界異動之後,他便格外留意五器之間的氣息流轉,無名剪·舊憶、縷心綁·解結絲、忘笙鏞·撥塵、安魂壺·靜流與聽花刃·知意之間,靈力相貫,愈發圓融。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8oasZxZS2
「主人」知意的聲音輕輕響起,「五器同心愈發穩固,只是邊界那股古舊氣息,雖已斂息,卻總在深處牽引著什麼。」
沈寂閉了雙眸未有睜開,只在心間輕應:「我知道。」他並不急於尋找源頭,也不妄自揣測未知的風險,只按著自己的節奏,守好眼前的花事,渡好眼前的亡魂。
正在此時,店外傳來七叔爽朗的聲音:「沈花使,阿拾姑娘,有空嗎?來茶寮坐坐聚會一下嗎?」
阿拾抬起頭,笑著應道:「七叔?有空啊!」
沈寂睜開雙眼,見七叔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竹製茶籃,裡面放著兩包茶葉和幾樣點心。「是剛新炒的忘川茶,香得很,請你們去茶寮嘗嘗鮮。」七叔推門進來,笑得熱絡,「我那茶寮今日沒有什麼客人,清靜得很,正好聊聊天。」
阿拾看向沈寂,詢問他的意思。沈寂微微的頜首,他也想藉此機會,聽聽舊碑巷裡的風聲,也許能從街坊的閒話裡,聽到些關於邊界古舊力量的蛛絲馬跡。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pqyba3Qkx
「好的。」兩人關好店門,跟著七叔往忘川茶寮走去。茶寮就在舊碑巷尾,臨著忘川河,木製的窗欞被煙火熏得發黃,門前掛著一串銅鈴,風一吹,叮鈴作響,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茶寮裡果然清靜,只有幾個熟識的老街坊,見他們進來,都和善地點了點頭。七叔將二人引到靠窗的位置,河風透過窗縫吹進來,帶著河水的清涼氣息。
他熟練地燒水泡茶,滾水沖入茶壺,茶葉翻滾,頓時茶香瀰漫開來。「嘗嘗,這可是我親自炒的,用的是忘川邊的露水泡的。」
阿拾端起了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香!」
沈寂也端起茶杯,茶香清冽,帶著淡淡的水氣,入口綿軟,緩緩滑入喉間,竟有安神靜氣之效。「還是七叔的手藝好。」他淡淡說道。
七叔哈哈大笑,揮手道:「哪裡哪裡,不過是閒時的消遣罷了。」
三人邊喝茶邊閒聊,話題從舊碑巷的近事,聊到忘川河的風光,又聊到一些老掉牙的冥界傳說。七叔見多識廣,講起舊事來繪聲繪色,阿拾聽得津津有味,沈寂也偶爾抬眸,靜靜聽著。
說著說著,話題不知不覺便牽到了幾日前東南邊界的異動上。「說起來,前幾日邊界那股亂氣,你們也遇上了吧?」七叔皺了皺眉,「我年輕的時候,也聽前輩提過,說東南邊界底下,壓著些上古時候的東西,平時沉睡得好好的,偶爾靈氣不穩,就會醒動一下,擾亂周遭。」
沈寂抬起雙眸,聲音平靜:「上古之物?」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92kwDgms
「可不是嘛,」七叔點點頭,喝了口茶,「傳說這冥界開闢之初,有些古老的怨氣和力量,沒被完全的鎮壓,就被封在界域薄弱處,成了個隱患。這些年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想到這次又動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們也別太擔心,我聽說,那些東西大多數都是沒有自主意識,只是被靈氣牽引著亂動,只要不主動去觸碰,一般不會有大禍。」
沈寂微微的頷首,心中了然。與他之前的感知非常吻合,這股力量確實無主,只是被界脈牽引著甦醒。
阿拾有些擔心:「那以後還會不會再動啊?」……「這就不好說了,」七叔搖了搖頭,「看運氣吧,有時候沉眠幾百年都沒事,有時候隔個幾十年就會亂一次。不過有沈花使和芳鑑司在,應對起來也應該有法子的。」
沈寂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心中已有定數。只要這股力量不主動作亂,他便只需按兵不動,守好自身與花事;若是日後再亂,他身為御用花使,自然會出手安撫。
正說著,茶寮的銅鈴又響了,蘭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一身芳鑑司官服,顯是剛巡視完歸來,路過茶寮,看見他們在裡面,便走了進來。
「七叔,沈花使,阿拾姑娘。」她行禮如儀,神色端方。
「蘭司錄,來喝茶啊?」七叔熱絡地招呼道。
蘭瑩輕微一頓,目光輕輕掃過沈寂,見他氣息平和,神色安穩,心頭微定,點頭道:「剛巡視完舊碑巷,路過這裡,看見你們在。」
阿拾連忙起身,拉過旁邊的凳子:「蘭司錄坐啊,一起喝杯茶吧,七叔泡的茶很好喝!」
蘭瑩略一遲疑,見沈寂並無異議,便依禮坐下。七叔立刻給她也倒了一杯茶,熱絡地遞過去:「嘗嘗新鮮,新炒的忘川茶。」
「多謝七叔。」蘭瑩接過茶杯,指尖輕觸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沈寂身上,語氣依舊是公事的叮囑:「方才巡視巷口,一切安好,沒有亂魂出沒。只是邊界那股古舊力量,芳鑑司還在繼續監控,若有異常,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知道了。」沈寂淡淡應道。三人閒聊幾句,蘭瑩並未多留,喝完一杯茶,便起身告辭,繼續巡視其他巷口。她離去之時,目光在沈寂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他安好,才轉身離開。
沈寂目送她的離去,神色依舊平靜,對方才那短暫的停留,並沒有多想。阿拾看著蘭瑩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又看了看沈寂,忍不住輕聲道:「蘭司錄好像總是在擔心先生。」
沈寂聞言,只是淡淡說道:「她是芳鑑司司錄,這是她的職責。」阿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喝茶。
七叔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裡,笑著打了個圓場:「哈哈,沈花使一心在花上,什麼事都想得簡單。」
沈寂未有辯論,只是端起茶杯,緩緩的飲下。茶香入喉,安神靜氣,他依舊是那個只知花事、不涉紛擾的插花人。
茶寮裡的茶香飄蕩,忘川河水靜靜的流淌,古舊的傳說隨著風聲飄過,暫時落在了過去。
三人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返回幽冥花事。
舊碑巷的燈火依舊是溫柔,幽冥花事的木門輕輕關上,將巷外的風聲、茶寮的閒話,都隔在了外面。
沈寂重新回到花架前,指尖輕撫花瓣,神色安靜。他知道,邊界的古舊力量只是暫時沉眠,未來或許仍有波瀾,但此刻,他只需守好眼前的花事,渡好眼前的亡魂,便足夠矣。
忘川茶話散,古意初尋,前路依舊漫長。然而他的花道,依舊安穩,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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