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東南邊界查探歸來,冥界界域復歸平靜,舊碑巷依舊籠在輕柔的煙嵐之中,晨昏不變,花香不斷。沈寂重歸幽冥花事,每日仍以插花渡魂為本務,心境澄明,行止從容。
阿拾見他平安歸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將店內打理得愈發妥帖。案上花材分類整齊,瓶中清水常換,就連門前的路燈,也擦拭得乾淨透亮,燈火在霧中搖曳,映照得門上「幽冥花事」四字溫柔分明。
「先生,你回來了。」她輕聲道,「店內一切安好,未曾有亂魂騷擾。」
沈寂點頭,走至花架前,指尖輕觸花瓣,感受滿室靈花安穩的氣息。經過邊界之行,五器之力愈發圓融,靈識亦更為敏銳,對周遭魂息的感知清晰而柔和,不帶半分鋒芒。
此時知意輕聲喚他,「主人,五器同心愈發穩固,邊界古舊殘力雖已斂息,然而氣息源頭不明,日後或需留意。」
「我知道了。」沈寂在心間輕應,語氣平靜。他知這股力量尚未完全消散,只是暫時沉寂,日後或許仍然有波瀾,但此時此刻,他只需要守好眼前的花事,渡好眼前的亡魂,便是本分。
接下來的日子,幽冥花事依舊如常。亡魂陸續前來,執念各異,有因生時未能與親人道別而抱憾者,有因職場壓力積鬱成結者,亦有因情傷難平而魂影黯淡者。
沈寂皆以花術對待,以無名剪·舊憶斬斷糾纏的舊怨絲縷,以縷心綁·解結絲束攏散亂的心緒,以忘笙鏞·撥塵喚回清明,以安魂壺·靜流淨化駁雜氣息,再由聽花刃·知意引導,讓每一位亡魂都能放下執念,安然渡入輪迴。
每當亡魂釋然離去,阿拾便會輕輕收拾案上殘枝,燒淨落瓣,再將花器一一清洗晾乾。她看著沈寂整日埋首花案,從不辭勞累,偶爾勸他歇息,他也只是淡淡的搖頭,說「渡魂之事,不可耽誤」。
一日黃昏,店內亡魂盡散,阿拾正擦拭著案上的安魂壺,忽聞巷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轉頭望去,只見七叔提著一壺熱茶,晃晃悠悠地走來,一身茶寮老闆的閒散模樣,渾身都帶著舊碑巷的煙火氣。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6S7hfC9FN
「沈花使,阿拾姑娘,忙完了?」他笑著推門而入,將茶壺往案上一放,「剛泡好的忘川茶,香得很,給你們送點過來。」
阿拾連忙上前接過茶壺,笑著道:「多謝七叔。」沈寂也微微的頜首,「有勞七叔。」
七叔是忘川茶寮的老闆,也是舊碑巷的老街坊,消息靈通,人也熱絡,平日裡常來串門,送些熱茶點心,也順便講些冥界的閒事,是舊碑巷裡難得的人間煙火氣。他從不打探沈寂的私事,只當他是個安靜的插花人,閒話家常,從不逾矩。
「聽說你們前幾日去東南邊界了?」七叔自顧自地倒了兩杯茶,推過去一杯,「我聽常來茶寮的陰差說,那邊靈氣有點亂,你們沒事吧?」
「已平穩了。」沈寂拿起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淡淡道,「只是古舊力量餘波,並無大礙。」
「那就好了。」七叔鬆了口氣,嘆道,「這冥界啊,看著平靜,底下藏著的事可不少。你們年輕人,做事穩當,我們這些老骨頭也放心。」
阿拾抿著茶,忍不住笑了:「七叔你說什麼呢,你也不老。」
「哈哈,在忘川邊泡久了,人也變得老氣橫秋咯。」七叔爽朗一笑,目光掃過店內,「還是你們這裡好,花香茶氣,比我那茶寮還安靜。」
三人閒聊幾句,皆是街坊尋常話題,不談公務,不論險事,只說些舊碑巷的瑣事、忘川邊的風光,氣氛輕鬆。七叔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囑咐他們有空去茶寮坐,隨即晃晃悠悠地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煙霧裡。
送走了七叔,店內重歸安靜,只剩下花影搖曳與燈火輕搖。阿拾收拾著茶杯,沈寂則立於門前,望著舊碑巷的深處。巷中燈火點點,與忘川河上的微光遙相呼應,安靜而溫柔。
他想起方才七叔的話,想起東南邊界那股隱而未現的古舊力量,又想起花老教他的「心靜則萬物歸靜」。無論冥界深處藏著什麼波瀾,他只需守好眼前這方花店,渡好每一個亡魂,便已是安。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沈寂回頭,只見蘭瑩立在店門外,一身芳鑑司官服,在燈火映照下,眉眼端方,神色依舊沉穩。她今日前來,並非有公務通報,只是例行巡守舊碑巷,路過幽冥花事,見燈火猶亮,便忍不住停下腳步,想確認他是否安好。
「沈花使。」她行禮如儀,語氣平靜。……「蘭司錄。」沈寂微微的頜首。
阿拾見她前來,連忙上前招呼:「蘭司錄要不要進來喝杯茶?七叔剛送來的忘川茶。」
蘭瑩稍微一頓,目光輕輕掠過店內,落在沈寂身上,見他氣息平和,神色安穩,心頭那絲牽掛便悄悄然放下,搖頭道:「不必了,我還要巡視幾處巷口,不便久留。」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看向沈寂,依舊是公事的叮囑:「近日冥界雖然安穩,然而邊界古舊力量仍未完全消散,沈花使需多加留意自身靈力,切勿過度操勞。」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8PG0JMFDv
「我自有分寸的。」沈寂淡淡回應道。
蘭瑩點頭,不再多言,躬身告辭,轉身離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只有那道淺淺的心痕,隨著她的腳步,輕輕蕩漾在心底。
沈寂目送她的離去,隨即轉身回到店內,關上木門,將巷中的燈火與風聲隔在外頭。阿拾早已將案上收拾妥當,正準備熄滅多餘的燈火。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9cO4c4xa
沈寂卻抬手制止,「留著吧。」他走到花架前,重新整理起明日要用的花材,指尖輕撫花瓣,神色安靜。店內燈火溫柔,花香瀰漫,一如尋常的每一個夜晚。
花影搖曳,燈火輕搖,舊巷依舊,尋常如昔。一人守著花事,心無雜念;一人守著分寸,心事暗藏。然而冥界的風,依舊輕柔,穿過巷弄,不驚擾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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