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東南邊界煙霧彌漫,遠處的雲氣翻湧,與腹地的清寧截然不同。此地近陰陽界區域,靈氣本就駁雜,加上古舊的殘力輕盪,數縷孤魂毫無頭緒般飄蕩,魂息微躁,但卻未至傷人為禍的地步。
沈寂與蘭瑩行至界域淺灘,各自斂息,首先靜觀形勢。
沈寂靈識輕展,五器之力緩緩地滲入靈氣層中,細細探查騷亂的來源。那股異動氣息極為的隱晦,如深淵之下緩緩滲出的細流,不烈不剛,只是持續牽動遊魂心神,與殘花客當年的狂濁之氣全然相異。
「它們並無惡意,亦無自主意識驅使。」他緩緩收斂靈識,聲音很平靜,「只是殘留舊力醒動,擾動界脈而已。」
蘭瑩亦以芳鑑司秘法探察了片刻,點頭認同:「靈臺所顯示的亦是如此,無陣法、無怨魂聚結,僅為餘波蕩漾。只需要穩定周遭的魂息,梳理靈脈,一時半刻應無大礙。」
兩人分工而行,默契自生。蘭瑩守在外圍,以司錄專屬靈印安撫四週遊魂,引導躁動魂體遠離界域薄弱處,動作利落穩重,不帶半分多餘情緒。她偶爾側目,只見沈寂立於靈氣亂流之中,周身素衣輕揚,不動如山。
至於他緩緩喚出五器,無名剪·舊憶、縷心綁·解結絲、忘笙鏞·撥塵、安魂壺·靜流與聽花刃·知意環繞周身。五器同心,靈力柔和卻綿長,如春水漫過大地,輕輕梳理紊亂的界脈。不強壓、不毀滅,只順應靈氣走向,撥亂反正,令飄蕩之力重歸沉靜。
無名剪·舊憶鋒刃輕轉,將界域中雜亂牽引遊魂的細微舊怨絲縷,一一的斬斷,讓亡魂不再被莫名的躁動牽絆;縷心綁·解結絲輕柔纏繞,將散亂的界脈靈氣緩緩束攏,化解糾結;忘笙鏞·撥塵清音低鳴,撥開瀰漫的迷霧,喚醒遊魂沉澱的清明;安魂壺·靜流散出溫和的安魂之氣,淨化駁雜靈息,修復界脈細微裂痕;而聽花刃·知意則靜靜懸於身前,感知古舊力量的波動,指引著其餘四器運轉的節奏。
不過半柱香功夫,邊界躁動漸息,遊魂逐一安穩,飄向遠方安靜處棲息。那股古舊異動亦隨之收斂,重歸沉寂,彷彿從未醒來過一般。
沈寂輕輕收器,靈力迴轉體內,神色不見半分疲態,只餘一貫的平靜淡然。「已穩定。」
蘭瑩走上前,行禮如儀:「多虧沈花使出手,界域重歸平靜,芳鑑司亦可向蘭岫君覆命。」
她語氣端方,舉止合禮,只是眼底深處輕微鬆弛的神態,依舊洩露了一路以來的懸心。待確認一切安妥、他亦無恙,那縷緊繃才真正散去。
沈寂微微的頜首:「各司其職,無需多禮。」
兩人不再多留,循舊路折返。途經殘影澗時,兩人不约而同緩下了腳步。
昔日濁氣瀰漫、枯花狂舞的險地,此時已是清風徐徐,石壁間抽出新芽,枯木重現生機,連風聲都溫柔寧和。澗風穿過石隙,依舊是當年模樣,卻再無半分淒厲,只剩下安寧。
蘭瑩輕聲嘆道:「只不過是數月,此地已是截然不同。原來安靜之力,真能撫平千載紛擾。」
沈寂望著澗中重綻的小花,淡淡道:「花本無心,人有心。心靜,則萬物歸靜。」
一句話,道盡他一生所守的花道。
蘭瑩側目看他,夕光透過冥界輕煙落在他側臉,輪廓溫和,心無雜塵。她忽然明白,為何自己心跡難平——眼前之人從不爭鋒、不戀榮、不困於情,只一心安渡世間執念,乾淨得讓人忍不住靠近,又不得不退後。
這份心思,她依舊斂藏,不動聲色。兩人靜立片刻,無多言語,唯有澗風輕響。
沈寂率先舉步:「回去吧。」
「是。」蘭瑩跟上,依舊保持合宜距離,一路無閒話,只安靜同行。她心頭那道淺痕被風輕撫,柔軟卻安穩;而沈寂心間澄明,只念舊碑巷的花事,無波無瀾。澗風依舊,界域復安。
一人心自安寧,一人心事輕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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