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墟已經重歸秩序,幽冥諸事漸趨平穩。舊碑巷晨昏依舊,輕煙籠罩着巷弄,花香長駐,沈寂身膺冥界御用花使,日常仍以插花渡魂為要務,心境澄明,行止從容。
經連日的調養,五器靈力已然圓融穩固,周身安魂之氣綿長溫厚,不顯鋒芒,卻足以鎮攝周遭遊魂的雜息。阿拾於店內細心打理,灑掃整理,安頓花材,一應雜務處置得當,不會令他分心旁騖。
聽花刃·知意時時靜息於靈府深處,偶以輕柔聲息提醒主人調息養神,勿因事務繁雜而耗損過度。沈寂謹記在心,卻亦不曾怠於職守,凡有亡魂前來求助,皆以花術安撫,執念消解,便引其安入輪迴,從不怠慢。
一日清和,靈氣柔緩,店內暫無亡魂打擾。沈寂立於花案之前,靜觀花枝生機,調息凝神,心神與周遭花氣相融,頗為寧和。
正在此時,一股極為幽微的異動,來自冥界東南邊界方向悄然而至。那股氣息並不狂暴,亦無濁怨沖天,卻隱帶蒼古殘留之韻,輕輕牽動界域靈脈,令周遭遊魂隱生躁動,魂影飄忽不定,與昔日殘影澗之亂氣源截然不同,更似某種沉眠已久的力量,於深處微有甦醒之態。
沈寂眉峰微斂,靈識悄然延展,五器之力於體內輕輕一應,敏銳捕捉到此縷不易察覺的波動。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eg5hyAO9
「主人。」知意聲音輕靜,「邊界靈脈有異,亂魂受引而動,氣息古舊淵源,非近世怨氣所成,需謹慎查探。」沈寂默然頷首,心下已然了然。此等異動雖輕,卻關乎冥界界域穩定,不可能輕視。
未待他多加思索,店外已傳來穩整有度的步履之聲。阿拾抬首望去,見蘭瑩一身芳鑑司官服,神色端肅,步履穩健而至,顯是有要事前來通報。
自蘭岫君下令之後,蘭瑩常於舊碑巷一帶巡守,協助穩定魂情,往來之間皆守禮數,從不輕易干擾幽冥花事本務。今日神色較尋常更為鄭重,可見事有異常。
阿拾上前見禮:「蘭司錄。」
蘭瑩微微頷首回禮,目光轉向沈寂,行止恭謹有度,語氣沉穩明晰:「沈花使。」
沈寂緩緩的轉身,神色平靜:「蘭司錄前來,可是邊界有異?」
蘭瑩略一驚異,隨即平復,知道以他靈識之敏銳,早已有所察覺,遂直言稟報:「芳鑑司靈臺偵測,東南邊界靈氣微亂,數縷孤魂受莫名力量牽引,躁動遊蕩,雖未成禍患,卻不容放縱。」
她頓了頓,繼續道:「蘭岫君研判,此氣不似尋常怨煞積聚,亦非新亡亡魂衝擊,更似上古殘留之力隱隱動盪,牽動界脈。君上特命我前來,恭請沈花使一同前往查探,安撫亂魂,探明根由。」
此番出行,乃是兩人以御用花使與芳鑑司司錄之身份,正式攜手處置界域異常,職責所在,不容推託。沈寂略一沉吟,即刻應允:「可。我與你同往。」
蘭瑩見他應承,心下一安,隨之又隱生細微牽掛,惟恐此行暗藏險機,令他再陷紛擾。此般心思,她斂於禮數之內,不動聲色,僅以公事相待。
阿拾見二人即將啟程,上前輕聲道:「先生儘管前往,店內事務有我看顧,若有亡魂到來,我必先行安撫,等候先生歸來。」
沈寂囑咐:「若有緊急情狀,便以靈符傳訊芳鑑司,不可輕率行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Zaqs50rvN
阿拾堅定說道:「阿拾知道。」
交代完畢,沈寂不再滯留,與蘭瑩一同離開幽冥花事,徑往冥界東南邊界而行。兩人一路並行,恪守分寸,距離合宜,言語所及,皆為此行事務。蘭瑩細述靈臺所錄異動跡象、亂魂聚集方位,條理清晰,處置有度,盡顯司錄職守之穩重。
行進之間,她偶有目光輕落沈寂側影,見他神態從容,氣息渾厚穩定,不為未知前路所擾,心頭那絲微繃之意,便稍稍的緩和。只是心間那一道淺心痕,隨同行步履,輕輕蕩開,始終僅有自身知曉。
沈寂專注於靈氣變化,靈識時刻探查周遭動靜,對蘭瑩細微神色變化全然未察。於他而言,此行不過安魂守界之務,與平日插花渡魂一般,皆為花使本分,心無旁騖,亦無他想。
兩道身影逐漸沒入輕煙的深處,往邊界而去。冥界平靜表象之下,那股幽微古舊的異動仍在緩緩地盪漾,亂魂影動,暗伏微瀾。看似平緩的風雲之下,已有細微伏線悄然在埋下。
澗風昔日歸靜,此際界域微生波動,而插花人渡魂安界之志,依舊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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