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瑩始終守著分寸,與他保持著合宜的距離,既不顯得疏遠失禮,也未曾有半分逾越之舉。只是目光總會在沈寂不察之際,輕輕落於他的側臉,確認他氣息平穩、靈力復原,心頭那縷牽掛才稍稍安穩。可這份牽掛,她從未想過要讓對方察覺,只當作是芳鑑司司錄對冥界御用花使的本分關切,藏於心底,斂於禮數。
沈寂則一心沉浸在戰後的平靜之中,心神皆放在花術與安魂之道上。方才與殘花客的對決,雖然驚心動魄,卻也讓他對五器同心的領悟更深一層,對「以花渡魂、以心安魂」的花道真諦,又多了幾分通透。至於身側蘭瑩的細微波瀾,他全然未曾察覺,只當是同僚同行,尋常再不過。
兩人一路行至澗口,芳鑑司負責善後的陰差早已在此等候,見到二人前來,紛紛躬身行禮。蘭瑩上前幾步,與負責之人簡短交代後續事宜,聲音沉穩端方,待交代完畢,她轉身看向沈寂,依舊是禮數周全的模樣:「沈花使,殘影澗之事已了,後續善後自有芳鑑司處置,你不必掛心。」
沈寂微微的頜首,神色平靜淡然:「有勞蘭司錄。」說罷,兩人便分道而行。蘭瑩需返回芳鑑司,向蘭岫君稟報殘影澗一戰的詳情。而沈寂則想早些回到那間屬於他的幽冥花事,繼續過回插花渡魂的尋常日子。
行至舊碑巷口,遠遠便看見那扇熟悉的木門,門前擺放著幾盆安魂花,花枝輕搖,散發著淡淡的安寧香氣。阿拾早已在門外等候,見到沈寂的身影,眼中頓時綻出欣喜的光芒,快步迎了上去。
「先生,你回來了!」阿拾的聲音滿是歡悅,又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擔憂,「殘影澗的危險,我一直都在擔心你。」沈寂看着阿拾,神色柔軟了幾分:「讓你擔心了,一切安好。」,「平安回來就好。」阿拾鬆了一口氣,連忙引著沈寂走進幽冥花事,「花店一切都好,沒有異常,我都按照往常一樣打理著鮮花。」
店內依舊是往日的模樣,花架上擺滿了各類安魂花、渡念花,花香清淺,氤氳滿室。沈寂緩緩走到花架前,指尖輕輕撫過柔軟的花瓣,心神徹底放鬆下來。於他而言,這間小小的花店,便是冥界之中最安穩的歸處,插花渡魂,便是他一生所求的安寧。
他斂收體內的靈力,五件法器安靜地隱於體內,不再有半分鋒芒,只餘溫柔的安魂之氣環繞周身。經此一戰,他的花道更趨圓融,心境也愈發澄明,往日殘留的細微執念,皆隨著殘花客的伏法與濁氣的消散,漸漸消融殆盡。
接下來的幾日,舊碑巷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幽冥花事依舊營業,前來尋求渡念的亡魂絡繹不絕。沈寂依舊如往常一般,靜心插花,以花術安撫亡魂執念,一句「你的執念,我已經收下。帳,已經結了」,依舊是他渡魂之後的常言,溫柔而有力量。
阿拾在一旁打點雜務,忙前忙後,店內始終充滿著溫馨的煙火氣。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也曾前來探望,三人閒談幾句,皆是關於花道與冥界安魂之事,昔日的對立早已煙消雲散,如今已是志同道合的盟友。
這日午後,清風輕拂舊碑巷,幽冥花事內花香依舊。沈寂正專注地插著一捧安魂花,動作從容優雅,每一個細節都盡顯花道功底。阿拾則在一旁整理著花材,安靜而乖巧。
就在此時,店外傳來幾聲輕緩的腳步聲,隨而一道端方穩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蘭瑩一身芳鑑司官服,身姿挺拔,神色端莊,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文書,走進店內。她的目光輕輕掃過店內,在沈寂專注插花的側臉上稍作停留,便迅速斂去,依舊是一貫的沉穩模樣。
阿拾見到蘭瑩前來,連忙上前見禮:「蘭司錄。」
蘭瑩微微點頭,回以禮數,隨後將目光投向沈寂,聲音平穩而清晰:「沈花使。」 沈寂聽到聲音,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向蘭瑩,神色淡然有禮:「蘭司錄今日前來,可是芳鑑司有何事務?」
蘭瑩走上前幾步,將手中的明黃文書雙手遞上,態度恭敬而得體:「蘭岫君有令,命我前來向沈花使稟報,並頒發正式文書。」
沈寂伸手接過文書,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卷軸,手感厚重。他緩緩地展開文書,只見上面書寫著工整的冥界文字,字裡行間,皆是對他平定殘影澗之亂的嘉獎,以及正式任命他為冥界御用花使的諭令。
文書之上明確記載,自此之後,沈寂以冥界御用花使的身份,可調度芳鑑司部分安魂資源,協助維護冥界花墟與安魂秩序,承接特殊渡魂任務,享冥界花道至高榮譽。
沈寂從容看完文書,神色未變,依舊平靜淡然。於他而言,御用花使的頭銜,不過是一個身份而已,從未改變他插花渡魂的本心。無論身份如何,他依舊是那個守著幽冥花事,以花安魂的插花人。
「我已知曉。」沈寂輕聲應道,將文書緩緩捲起,交由一旁的阿拾妥善收好。
蘭瑩見他神色平靜,並未因這至高榮譽有半分驕傲或欣喜,心中愈發認可他的品性。沈寂向來心無旁騬,只專注於花道與渡魂,從不為名利所縛,這份通透與淡然,實屬難得。
「蘭岫君還吩咐,日後若有特殊任務,或是冥界花道之事,芳鑑司會與沈花使密切協同。」蘭瑩繼續稟報,聲音沉穩,「若沈花使有任何需求,亦可隨時告知芳鑑司,我會盡力協助。」
「有勞蘭司錄。」沈寂微微頜首,依舊是得體的客套與疏離,全然未察覺對方話語之中隱藏的關切與在意。
蘭瑩看著他淡然的模樣,心頭輕輕一歎。她早知沈寂心性純粹,對花道之外的事物向來遲鈍,更不會察覺旁人隱於禮數之下的細微心思。她今日前來,雖然是公務,卻也夾雜著幾許私心底牽掛,想親自確認他近日安好,只是這份心思,她永遠不會宣之於口。
兩人閒談幾句公務,皆是關於冥界安魂秩序與花墟後續維護之事,言語得體,分寸分明。蘭瑩未曾多作停留,交代完事宜之後,便依禮告辭。
「若無其他事務,我便先返回芳鑑司覆命。」,「蘭司錄慢走。」
蘭瑩躬身行禮,隨後轉身離開幽冥花事,身影漸漸消失在舊碑巷的煙霧之中。直至走出很遠,她才忍不住輕輕的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木門,心頭那道淺淺的心痕,又輕輕蕩開一圈漣漪。
而店內,沈寂早已重新專注於插花之事,彷彿方才的任命與談話,不過是尋常小事,未曾在他心頭激起半分波瀾。御用花使的身份,於他而言,從未改變什麼,他依舊是那個心無雜念、只知插花渡魂的插花人。
當日傍晚,沈寂處理完店內事務,便獨自前往後巷花圃,探望花老。
後巷花圃依舊清幽,靈花盛開,香氣彌漫。花老坐在花圃之中的石凳上,靜靜看著眼前的繁花,神色安詳。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頭,看到沈寂前來,眼中露出幾許欣慰。
「老師。」沈寂走上前,恭敬行禮。
花老微微點頭,招手讓他近前:「殘影澗之事,我已知曉。你做得很好,守住了花道的本心,也守住了冥界的安寧。」
「多虧老師昔日教導,弟子方能領悟花道真諦。」沈寂神色恭敬。
花老輕輕撫鬚,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御用花使的身份,是榮譽,也是責任。日後的路,或許會有更多紛擾與考驗。」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緩緩開口,語氣輕柔而意味深長:「花使之路,始於心,止於靜。無論外界如何紛擾,守住內心的安寧,不忘插花渡魂的初心,便足矣。」
沈寂認真聽著,將這番話牢記於心:「弟子謹記老師教誨。」
花老看著眼前心境愈發圓融的弟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沈寂在花圃之中陪伴花老片刻,靜靜觀賞著滿園靈花,感受著純粹的花之氣息,心境愈發澄明。待到夕陽西垂,冥界的煙霧愈發柔和,他才起身向花老告辭,返回幽冥花事。
舊碑巷的花聲依舊,幽冥花事的燈火溫柔。沈寂站在花架前,看著滿室繁花,心中一片安寧。
新的身份已然確立,新的責任已然在肩,可他依舊是那個不為名利所縛、不為情緣所擾的插花人。
舊巷花聲輕響,新的約定悄然將至,而他的花道,依舊在靜靜延續,從未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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