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影澗內的陰暗濁氣,隨著殘花客被制伏後,終於一點點的散去。枯花已不再狂舞,怨毒霧氣慢慢的消融,連日來的陣陣陰風都變得格外柔和下來。
紅衣花姬終於鬆了口氣,拍了拍衣袖:「總算解決了這樁心腹大患,冥界從此可以安靜過日子了。」
寒石先生也微微點頭,神色依舊冷肅:「殘花客伏法,花墟陣法應該再無威脅,蘭岫君那邊也能夠安心。」
兩人互相說著,便先一步往外面走去,一邊繼續商議後續善後事宜,有意無意之間,都給身後的兩人留了點空間。
石廳內頓時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沈寂與蘭瑩兩人。沈寂緩緩地斂收五器,所有靈力回歸於體內調和,神色仍是平靜如常,彷彿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執念花道對決,對他而言也只不過是尋常一次插花渡魂。
蘭瑩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直到確認他的氣息真正穩定、毫髮無傷的時候,她的肩頭上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線,才終於輕輕地鬆開。她向前走了幾步,雙手作揖,禮數周全地行禮:「沈花使,今日多虧有你主持大局,才能夠順利平定殘影澗之亂。」聲音依舊是穩重端方,只是尾端不自覺地帶了一點極輕的鬆弛。
沈寂微微的頜首,回以禮貌:「沈某在此謝過,蘭司錄與芳鑑司從旁的護持,你們也功不可沒。」依然是標準、得體、大方兼疏離有度。
蘭瑩抬起雙眸,目光在他的側臉輕輕一停,又迅速地收回,她的指尖也在袖中微微蜷了蜷。這一路上他身陷險陣、正面迎敵,而她每一刻都懸著心,卻只能站在規矩允許的範圍內,遠遠的守護著、等候著。直到此刻大戰的結束,大家都平安無事,那股壓在心頭的牽掛才緩緩地化開,變成一道淺淺淡淡的、只有自己先知道的一縷心痕跡。
「主人,殘影澗靈氣正慢慢的恢復,枯花將會重新抽芽,往後不再是危險之地。」知意的聲音在心神間輕響。
沈寂微微的頜首,轉身便往外走去:「此地事了,我們也應該回去吧。」
「好。」蘭瑩應聲,跟在他的身側。兩人並肩走在漸漸清朗的澗道中,一路再無多話,只有風聲輕輕的穿過石壁。她刻意保持著合適禮宜的距離,不敢多靠近一步,可是目光卻總會在他不察覺的時候,輕輕落在他的身上。
那種感覺是安心、平靜、又帶一點不自知的輕輕悸動。
澗風穿過石壁的縫隙,拂動着兩人的衣袂,卻吹不散石徑上那份得體而疏遠的靜默。蘭瑩將心底翻湧的情緒一層層收斂下去,只餘下方正沉穩的神色,目光落在前路漸漸清晰的澗口微光,不敢再多往身側之人身上停留多半分。
她很清楚,自己這一路的牽掛與擔憂,從頭到尾都只適合藏在規矩與職責之下。沈寂向來心思專注於花、於渡魂、於渡念,從不涉足情緒纏繞之事,更不會察覺得到旁人隱於禮數之下的細微波瀾。
沈寂腳步穩定,一心只念著殘影澗濁氣的盡散、花墟陣法的安然,靈力歸靜之後,心神便會繼續落在往後幽冥花事的尋常日常裡,對身側蘭瑩的心思波動是毫無察覺的,只當一切皆是芳鑑司職責所在,一如往日共事般的自然。
一徑清風,兩道身影,始終保持著合宜距離。蘭瑩心底那道輕淺的心痕,只屬於她一人知,對於沈寂而言,不過是澗風一陣,過而無痕。
澗風歸靜,萬物復常。
插花人之心境澄明,依舊只知插花渡魂,不知世間情動牽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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