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再往深處行了多久,澗內的空氣驟然沉滯下來。雖然前方豁然開闊,一處石廳矗立中央,但四周枯花纏繞如幕,濁氣正滾滾紅塵,在正中石座之上,端坐一道暗黑身影。
那人一身灰黑衣袍,面容十分枯槁,眼窩的深陷,周身環繞著半枯半黑濃烈的異色花氣,那正是殘花客。他見到四人前來,並不覺得驚訝,反倒是緩緩揚起一抹淒厲的笑意。「終於都來了,歷代的花使裏,也就是你一個膽敢踏入我這殘影澗。」他目光直直落在沈寂之身上,滿是挑釁與蔑視。
紅衣花姬上前一步,靈力暗自運勁:「殘花客,你私煉怨花、擾亂冥界之靈脈,今日還不束手就擒?」
殘花客嗤笑一聲:「束手就擒?當年你們將我逐出花道,毆我修行之道心、斷我靈根,何曾給過我半分生路?」
他猛力地一拍扶手,滿廳的枯花殘念劇烈地震動,怨氣立時冲天。
「主人,他體內的是纏繞數千年的執念,早已與怨花相融,實力不可小覷。」知意的聲音穩穩響在心神深處。
沈寂神色平靜,緩緩踏出:「你修偏門之花術,以怨念毒害亡魂,非是花道不容你,是你已先離棄花道之本心。」
「本心?」殘花客厲聲狂笑,「花道只懂得溫柔忍讓,只懂得安撫妥協,這算什麼本心?強者為尊,我以執念煉花、以怨氣成術,我才是真正的花道!」
話音未落,他揮袖一掃。無數毒氣黑花破空而襲來,花瓣銳利如刃,夾雜濁氣直撲向四人之面頰。
寒石先生立即刻豎起法牆,紅衣花姬烈焰般的花力亦立時橫掃而出,蘭瑩亦同時展開芳鑑司魂術,攔截四散之怨氣,並合攏起來。
一瞬間,整個石廳靈力的碰撞,風聲之大作。蘭瑩所站之位置極為巧妙,恰好側身護在沈寂側方,擋住了一部分斜射而來的黑花,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只是戰術站位,絲毫不顯刻意。
而沈寂專注對敵,並未有察覺這一細微的護擋。
他指尖靈力一凝,無名剪現於掌心,舊憶之氣溫柔卻堅定,輕輕一旋一轉,便將撲來的黑花紛紛化散得無形。
「你執念太深,已入魔道。」沈寂聲音平穩,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今日我便以溫和花道,來喚醒你殘存的本心。」
「大言不慚!」殘花客怒喝一聲,周身黑霧立時大盛,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暗黑花影,直接撲向沈寂。殘花客修為極之深厚,又佔盡了地利,一出手便是兇狠殺招,企圖以一舉擊潰這位正道花使。
沈寂不閃不避,眸色澄澈。忘笙鏞輕鳴,鏞聲清靈之音律盪散了所有的怨氣;縷心綁袖中飛出,柔軟卻堅韌,纏向着對方的手腕;再加上安魂壺傾落清露,淨化體表之濁氣。四器齊出,力量圓融如一。
蘭瑩在側看得心頭一緊,指尖也不自覺攥緊,卻強忍着不衝上前打亂節奏。她深知沈寂的實力,更明白此戰必須由他親自去了結,方能夠真正定義花道之正邪。所有的擔心,都只能化為一聲極輕的屏息。
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則攔住四周湧出的雜魂,不讓任何人干擾中央的決戰。
石廳之中央,一正一邪兩道花影的交錯。殘花客招式狠辣,招招致命;相返沈寂卻以柔克剛,不與之硬碰,只以花術淨化、安撫、及引導。一時之間,強大的花力波動瀰漫了整個殘影澗。
正所謂舊道與新傳、正與邪、溫柔與狠厲,在此時此刻正面相撞。
而沈寂的眼眸底,卻依舊不見半點的殺氣,只有一片澄澈如蓮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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