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過,天色已方明,正是前往殘影澗的時辰。幽冥花事門前,沈寂已收拾妥當,淨化濁氣的靈花整齊收於花囊,五器在體內安靜調息,只等待啟行。阿拾將一枚盛著清靈露的玉瓶遞到沈寂手中,神色間的擔憂並未有掩飾。
「先生,澗中的陰氣十分重,若果靈力不濟,便要及時補充。」 沈寂微微頜首:「我知道了。店內之事,有勞你。」
心神輕震知意的聲音緩緩響起。「主人,殘影澗方向的濁氣開始滾動,對方早已布下陰陣以待,氣勢不弱。」
「他等的本就是我們自動送上門。」沈寂在心間淡淡回應。不多時候,三道穩定靈息已經靠近,紅衣花姬、寒石先生與蘭瑩前來舖前會合。
蘭瑩一身司錄服儀態端整,步履從容,只是走近時,目光先於言語落在沈寂身上,略一的停留,才依禮行止。
紅衣花姬率先開口:「外圍封鎖已完成,今日我們便直搗深處,擒下殘花客。」
寒石先生相繼點頭:「瘴氣會持續擾亂靈識,入澗後不得脫隊。」
蘭瑩上前一步,語調端正合禮,聲線卻比對旁人時輕了一分:「沈花使,陣法摻雜偏門的花術,破局之事宜,便有賴於你了。」說話間,她的姿態始終守著分寸,只是站的位置,恰好與他相距半步,既不疏遠,也不逾矩。
沈寂完全未有察覺得到細微的差別,只是當作同僚的商議,平靜地回應:「蘭司錄放心,我會先以聽花刃探明陣眼後,再作出相應的行動。」
四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動,直往邊境飛馳。行至殘影澗之外圍,只見到灰霧瀰漫四週,枯花纏壁,濁氣刺鼻,連周遭的風聲都顯得格外陰森。入口處的瘴氣濃厚得如石牆一樣,寸步難行,隱隱亦有着陣法之波動。
「強闖必遭反噬。」寒石先生指尖一拂,察覺陣法十分兇險。
眾人之目光立即轉向沈寂。他緩步上前,閉目凝神,聽花刃之靈識已經滲入霧氣,陣法的根腳一一在心神中已全部露出破綻之節眼位。「主人,此陣以怨念牽引人心的執念,觸之則靈識紊亂。」
「以淨念花破之即可。」沈寂睜開眼,側首看向蘭瑩:「蘭司錄,煩請你以魂術壓制瘴氣之散逸,我現去破陣。」
「好。」蘭瑩應聲,幾乎是立刻便走到他的側後,靈力悄然展開,將四周的濁氣全部籠住。她站在沈寂身後,視角恰好能看見他專注的側顏,她的指尖卻無意之間輕輕收了一收,幸好能將那點不易察覺的牽掛,立即斂在禮數之中。
沈寂專心施術,並無旁騰。指尖一揚一轉,數枝淨念花凌空綻放而出,清光驅散一層一層的霧氣;無名剪隨之現出,銀光一閃,精準截斷陣法的絲絡;安魂壺傾落清露,立即穩住動盪的氣息。
蘭瑩的魂術緊隨其後,將外溢的濁氣一一壓回,不讓半分擾及外圍的守衛。兩人一破一守,節奏上的默契,無需多言便已經相合。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澗口瘴氣已逐步散開,一條通路名顯出現眼前。
蘭瑩鬆開靈力聲調平穩:「沈花使,陣已破。」同時間沈寂收回法器點頭致意:「多虧蘭司錄的護持。」
一句客氣的回應,她只是微微頷首,神色不變並無多言。但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一切都看在眼裡,但並不點破,只各自修整狀態,準備進入澗內。
沈寂望向幽暗的深處,語氣沉定:「殘花客已在內,我們進去會一會。」
其餘三人點頭,相繼踏入殘影澗。澗道內枯花遍佈滿地,陰風陣陣,危機明顯隱伏。蘭瑩走在隊側,不經意間,總是會落在靠近沈寂的位置,眼神偶一掠過,便又迅速收回,再專注於周遭的警戒。
她心知一切都合規合矩,並無半分之逾越。唯有那些極其細微的節奏、距離、眼神之停留,會悄悄地洩露了心緒。
而沈寂則全副心神都在應對着前方之險局,對身後這層細微的波瀾,依舊毫無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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