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尋常渡魂過後,暮色輕籠着舊街,幽冥花事正準備提早閉門。阿拾正將門外花架搬入店內,沈寂獨坐在案前,指尖緩緩撫過一方木盒。盒中所藏正是老師早年交付於他的花道古籍,平日是甚少翻閱,此時想起了花墟深處那道不明舊魂氣息,才決定取出查閱究竟。
古籍紙質略顯陳舊,但卻保存完好,頁間記載歷代花使傳承、上古花術要訣,以及冥界花脈分布之地方,以及諸多的秘聞。沈寂從頭到尾翻閱了數遍,目光平靜細緻,不願錯過任何一處細節。
阿拾收拾妥當,見他專心閱覽,不敢打擾,只輕聲道:「先生,茶我放在旁邊,涼了我再給您換一壺。」
沈寂微微頜首,並未抬頭說着:「你先歇息吧,不必顧及我。」
店內愈發安靜,剩下的只是紙頁輕輕翻動之聲。不知過了多久,沈寂的指尖忽然停在一頁殘篇之上。該處字跡略顯潦草,似是後人補註,提及到當年數位花使一同修繕花墟陣法之時,曾有一人修習偏門的花術,主張以執念煉花、以怨氣強行驅動靈力,與傳統花道「以柔渡心、以淨安魂」的宗旨背道而馳。
心神輕震,知意的聲音緩緩響起:「主人,此處記載與花墟殘留的氣息極為吻合,那人應當就是當年脫離正道的花道弟子。」
沈寂在心間輕聲問:「書中可有記其姓名以及下落?」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5MM9MBshi
「殘篇並未寫明名諱,只以「異途花客」代稱,言明其後被眾花使逐出,從此消失於冥界深處,未再現世。」
沈寂眉頭微蹙。當年逐出,而非鎮殺,可見此人當時並未犯下殺戮重罪,只是理念偏執。如今數千年過去,他再度現身,暗中操縱影客、騷擾花墟,顯然是心結未解,甚至怨念愈深,企圖推翻傳統花道,證明自身所修才是正道。
看來這場紛爭,根源早已埋於數千年前,並非一時突發。
他繼續往後翻閱,後續頁面皆是尋常花術記載,再無關於異途花客的文字。顯然當年之事被視為花道恥辱,後人刻意略去,不願多記。
沈寂合上古籍,輕輕放回木盒。種種線索逐漸清晰,影客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幕後之人,正是這位失傳已久的異途花客。他熟知花墟陣法、花道脈絡,甚至清楚五器的弱點,潛伏數千年,只為等待一個合適時機,捲土重來。
「主人,此人修習偏門花術已久,力量必定不容小覷,且行事陰狠隱秘,遠比影客更難應付。」
「我知道。」沈寂淡淡回應,「他暫不現身,只為等待更妥當的時機,想一舉動搖整個花道根基。」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了輕輕叩門聲。
阿拾有些驚訝:「都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來?」她上前開門,只見蘭瑩立於門外,神色略顯急促,手中抱著一卷厚重文書,顯然是專程而來。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VBQkO4rD
「蘭司錄?」阿拾側身讓入,「先生正在裡面。」蘭瑩點頭致意,快步走入店內,見到沈寂,行禮道:「沈花使,深夜打擾,實在事出緊急。」
沈寂抬眸:「是否芳鑑司查到了什麼?」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c3bGOCfpT
「正是。」蘭瑩將懷中文書輕放於案上,緩緩展開,「我們審訊影客餘黨,又翻查上古舊檔,終於查到一條重要線索——當年花道確有一位異端弟子,被逐出後潛藏於冥界邊境「殘影澗」,從事偏門花術修煉,人稱「殘花客」。」
殘花客。三字入耳,沈寂眸色微凝。與古籍所記「異途花客」恰好對應。
蘭瑩繼續道:「殘影澗陰氣極重,適合怨念滋生,向來是芳鑑司難以監管之地。影客背後的主事者,正是此人。他籌劃數百年,不斷收攏失意亡魂與偏門修士,就是想藉花墟陣法動盪之機,奪取執念本源,強行證明自己的花術才是冥界正宗。」
「主人,殘影澗地勢險惡,靈氣混濁適合埋伏,他必定在那設下了眾多陷阱。」
沈寂微微頜首對蘭瑩道:「此事我已略知一二,老師與古籍之中,皆有相關隻字片語。」
蘭瑩神色凝重:「蘭岫君已知曉此事,認為不能再被動等待,必須主動出擊,前往殘影澗徹查,以免他再度策動叛亂。只是殘影澗陰氣過重,尋常魂體與法度皆難以深入,唯有花術可以穩定陣腳。」
話中之意,已然明顯。此行必須沈寂親往,方能成事。
沈寂並未推辭。殘花客一日不除,冥界便一日不得安寧,花道亦始終面臨威脅。這已是他身為禦用花使,不可迴避的責任。「何時出發?」他直截了當問。
蘭瑩見他答應得爽快,心下一鬆:「三日後清晨,陰氣稍弱之時。寒石先生與紅衣花姬會一同前往,芳鑑司亦會派出精銳在外圍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可以。」沈寂應下,「這三日我會調整靈力,準備對應偏門花術的花材。」
蘭瑩又簡短交代幾句殘影澗的地勢與危險,不敢久留,匆匆告辭離去,回去繼續部署事宜。
店內又重歸於安靜。阿拾擔心不已:「先生,殘影澗聽起來就很危險,那位殘花客又這麼陰險,這次……真的沒問題嗎?」
沈寂望向她,神色溫和卻堅定:「花道本為安魂,若因危險退縮,便違背當初的初心,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起身走到花材架前,開始挑選專門克制怨念、淨化偏門靈力的花材。色調清淨、氣息純粹的靈花被一一選出,擺滿案頭,靜待三日後之用。
「主人,殘花客修為深厚,又佔據地利,此行務必步步為營,不可輕敵。」
「我明白。」沈寂輕聲應道,「這一戰,不只是為了平定亂局,更是為了證明,何為真正的花道。」
夜色更深,舊街的燈火不斷搖曳。幽冥花事內,靈花靜放,香氣清和。
三日之後殘影澗深處,將迎來花道正與邪的最終對決。而沈寂已然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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