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冥界依舊霧氣輕籠着,幽冥花事如常地開門。阿拾一早便將店內打點得整潔有序,新鮮靈花擺滿在案頭,香氣清淺寧和,彷彿昨夜花墟風波從未發生。
沈寂換過一身素淨長衫,坐於花案之後,神態安閒平靜,與往日並無分别。五器靈力斂藏於體內,不顯半分鋒芒,知意安靜沉潛,只在深處維持著細微感知,不驚動外間。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AzZDwzMe
「先生,今日的花材都已經備齊,安魂花、憶歸花、定魂草都分類放好了。」阿拾輕聲稟報,「七叔方才路過,說街面上已經恢復平靜,亡魂往來都很有序,再無前日的騷動。」
沈寂微微頜首,指尖輕敲桌面:「按尋常規矩待客即可,不必特殊處置。」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ATdKqtst
「是。」話音剛落,舖外便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道怯生生的魂影緩緩地靠近,猶豫許久才輕輕叩門。來者是一個年約十餘歲的少年亡魂,魂體淡薄,神色惶惶不安,雙手緊攥衣角,滿眼無助。
阿拾上前開門,語氣柔緩:「請進來吧,先生在裡面。」
少年亡魂緩緩走入店內,抬眼瞥見沈寂,又連忙低下頭,聲音細微發抖:「花使大人……我聽說,這裡可以解開心裡的執念……」
沈寂神色溫和,聲音平穩安撫:「不必慌張,坐下來慢慢說。你的執念是什麼,儘管講來。」
少年抿緊嘴唇沉默許久,才哽咽開口。原來他生前貪玩,獨自外出迷路,凍餓交加亡於荒野山澗,死後最放心不下的是家中阿爺。他怕阿爺見不到他會傷心,更怕阿爺年紀大了無人照顧,日日夜夜被愧疚與牽掛纏繞,無法安心踏上輪迴。
「我知道我不該任性……可我真的捨不得阿爺……」少年眼眶泛紅,魂體微微波動,「我想回去看他一眼,就一眼也好。」
沈寂靜靜地聽完,並沒有說教寬慰,只緩緩地起身,走到花材架前揀選花枝。他取了幾枝輕柔安魂花,搭配數莖憶親草,再點綴幾朵淨念小花,花材簡單,卻最能觸動親情執念。
指尖靈力微轉,無名剪輕輕修剪枝葉,舊憶之氣溫柔散出,撫平了少年心頭躁動。隨後縷心綁輕輕纏繞,安魂壺灑下清露,忘笙鏞微鳴清聲,整套動作從容流暢,一貫如常。
少年望著他插花的身影,緊繃的心神也漸漸開始放鬆,原本慌亂的魂體也穩定下來。不多時間,一束清雅溫柔的花束已經完成。
沈寂將花輕輕推至少年面前:「你對阿爺的牽掛,我已經收下。陽世生死有命,緣分有盡,你滯留冥界,並不能護他周全。放下執念,安然輪迴,來世若有緣,自會再續祖孫情分。」
花香緩緩滲入魂體,少年心中鬱結一掃而空,愧疚與牽掛漸漸化為釋然。他深深向沈寂一揖,聲音帶著輕微哽咽卻堅定:「多謝花使大人……我明白了。」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DiQ07X0z2
「帳,已經結了。」
少年魂體隨之輕輕透亮,化作一縷清淨魂息,緩緩地飄出花店,往着輪迴方向而去。阿拾收拾著案上殘枝,輕聲嘆道:「又是捨不得親人的執念,世間之亡魂,大多都是如此。」
沈寂默然立於花前,心神卻未完全放鬆。方才渡魂之際,知意隱約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遠遠一閃而逝,與花墟殘址留下的暗蹤極為相似。
「主人,方才東街角有一道陌生魂息窺視,一瞬即逝,刻意隱藏蹤跡。」
「氣息與花墟殘留者是否一致?」沈寂在心間查問。
「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為隱晦古老,應當是同一撥人,甚至……就是幕後那一位。」
沈寂眸色微沉,對方竟膽敢直接來到舊街一帶窺探,顯然並未因影客落網而收斂,反倒更加步步緊逼。看來對方目標明確,就是盯著他這位花使,盯著花墟陣法,甚至盯著整個冥界花道根基。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KotNzd4Vi
「先生?」阿拾見他神色微變,不由輕聲喚道,「您怎麼了?」
沈寂收回心神,神色恢復平靜:「沒什麼,只是方才渡魂時察覺有一絲異動,應是無關緊要的散魂。」
他不欲讓阿拾擔憂,便輕輕帶過。正在此時,街頭傳來了幾聲閒談,七叔與幾位相熟的陰間街坊路過,聲音隱約傳入店內。
「聽說了嗎,昨日花墟鬧得那麼大,芳鑑司抓了好多人呢。」
「據說那個叫影客的,背後還有靠山,不然怎麼敢鬧這麼大。」
「唉,冥界看似安靜,誰知道底下藏著多少事,多虧了幽冥花事這位沈先生,才能夠穩住局面。」
閒談聲漸行漸遠,沈寂卻將幾句話聽在心底。影客只為棋子,幕後另有其人,此事已然確定無疑。對方隱藏極深,又熟知花道與冥界的佈局,顯然是蓄謀已久,絕不會就此罷休。
「主人,對方暫時只敢遠觀,不敢輕易出手。應當是在探查你的底細,以及芳鑑司的防備部署。」
「由他窺探。」沈寂淡淡回應,「越是隱藏,越容易露出破網。等他主動現身,比四處尋找更為省事。」
話雖如此,他心中已暗自提高了戒備。五器靈力時刻保持圓融狀態,知意感知範圍悄然擴大,籠罩着整條舊街,任何細微風吹草動,都休想瞞過他的察覺。
日頭漸移冥界霧氣輕柔流轉。其間又有兩三位亡魂前來求解執念,皆是尋常牽掛與遺憾,沈寂一一以花術渡化,過程平順安穩,店內始終維持著溫和寧靜的氣氛。
阿拾忙前忙後,卻也細心留意着四周之動靜,不時望向街外,顯然也隱約察覺氣氛不似表面平靜。待到了傍晚時分,往來亡魂漸少,店內重歸清寂。
沈寂坐回案後,輕輕撥弄著瓶中靈花,眸色平靜卻深邃。花墟一戰只是開端,幕後黑手未現,舊日恩怨未明,花道危機依舊存在。他這位冥界禦用花使,從此不僅要渡亡魂、安執念,更要護花道、守冥界。
看似尋常的一日花事,卻早已暗流涌動。而那道藏於暗處的古老身影,遲早會親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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