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陰輪滿月只剩下最後一日,幽冥花事提早閉了門板,只留一線縫隙透入霧氣。阿拾將店內靈花逐一歸置妥當,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門窗鎖扣,才輕輕走到沈寂身後。「先生,一切都收拾好了。」
沈寂立在花案前,指尖輕觸花墟玉符,玉色瑩然溫潤,體內五器之力隨之微微鼓盪,與遠方花墟殘址的靈脈隱隱牽引着。這一日以來,暗中窺探的魂影非但沒有散去,反倒是愈加密集,只是礙於他散出的靈力震壓,始終不敢靠近半步。
「芳鑑司可有新訊?」他緩緩開口。
阿拾搖搖頭:「並無傳訊前來,想來一切都在按計劃部署。只是七叔方才託人傳話,說忘川渡口又再風波暗湧,不少孤魂怨魂往花墟方向聚集,氣氛很是緊張。」
沈寂微微頜首,他並不覺得意外。影客籌謀多時,必然會在今夜傾巢而出,企圖趁他修復陣法之際,一舉奪取執念本源。一旦讓他們得逞,冥界必然靈脈大亂,無數亡魂將被執念吞噬,後果肯定不堪設想。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V1FiKwbZL
知意的聲音悄然響起。「主人,影客的主力已潛入花墟地底,正隱藏在陣法裂縫之中,只等陰輪升至中天便會出手。」
「他們以為修復陣法會耗盡我大半靈力,正好趁虛而入」 沈寂在心間淡淡回應。
「的確如此。他們並不清楚五器同心的真正威力,更不知道你早已與花道靈韻互相融合,只當你是一個尋常花使。」
沈寂不再多言,緩緩閉目調息。體內四道法器靈息循序運轉,無名剪斂去鋒芒,忘笙鏞靜默無聲,縷心綁柔軟如煙,安魂壺沉穩如岳,所有力量都在默默蓄勢,只待入夜之時一齊爆發。
時辰緩緩推移,終於來到陰輪滿月之夜。冥界上空雖無日月,卻有一輪淡青色的陰輪緩緩地凝實,光輝清泠灑落,籠罩着整個冥界。花墟殘址的方向,隱隱傳來了陣陣靈脈轟鳴,上古陣法被陰輪之力所引動,開始自動修補裂紋。
是時候了。沈寂霍然睜開雙眼,眸中微光一閃。「阿拾,留守店內,無論外間有何動靜,都不可外出。」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vSNqMnDLt
「先生放心,我一定會守好花店。」阿拾鄭重點頭。
沈寂不再多言,身形一掠,已穿過門縫,化作一道輕煙,直奔花墟而去。沿途的霧氣被靈力掀開,陰輪清光灑在他素色衣衫之上,更顯得格外清冷挺拔。
未至花墟,遠遠便已感受到三方強大靈息。紅衣花姬守在東側入口,一身豔紅如焰,靈花之力熊熊燃燒,阻擋著大批試圖衝入的雜魂;寒石先生立於西側,法度之力凝實如鋼,將亂魂一一擋在陣外;蘭瑩則率領芳鑑司眾人守在正前方,魂術齊施,穩住陣腳。
三方佈防,如同銅牆鐵壁。見沈寂前來,紅衣花姬遠遠揚聲:「沈花使,內部就交給你了,外圍有我們擋著,保證半隻亂魂都進不去!」
寒石先生亦微微頜首,聲音冷肅:「陣法關鍵,切勿大意。」
沈寂朝二人略一示意並未停留,直接踏入花墟入口。地底的深處,陰氣愈發濃重,上古陣紋在腳下時明時暗閃爍不停,裂縫之中不斷滲出渾濁的氣息。中央陣眼位置,有一股龐大而混沌的魂息緩緩鼓動,正是那被鎮壓數千年的執念本源。
而在本源旁邊,一道黑影負手而立,仿佛已等候多時。「沈花使,久候了。」黑影緩緩地轉過身,臉上覆蓋著一層漆黑的霧氣,看不清楚容貌,聲音沙啞陰冷,正是影客。他周身環繞着無數細密黑絲,正是此前擾亂靈脈的鎖魂絲絡,竟已經被他煉化為自身力量。
「你費盡心機,只為這執念本源?」沈寂聲平氣和,並無半分慌亂。
影客陰笑一聲:「花道向來只講求溫柔渡魂,但可曾想過,執念亦是力量?只要奪得本源,我便能掌控冥界的無數亡魂,屆時芳鑑司、歷代花使,都要聽我號令!」
「主人,他早已將自身魂魄與怨念相融,已經不是正常亡魂,無法以尋常花術渡化。」 知意輕聲提醒。
沈寂默然站着,既然對方早已入魔,執念深種,勸說已是多餘。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手底下見真章。」他語聲一落,指尖輕動,無名剪現於掌心,舊憶之氣頓時瀰漫開來。影客厲嘯一聲,揮手間黑絲如潮,瘋狂撲向沈寂,企圖纏住他的靈識,令他無法動用花術。
沈寂不閃不避,手腕輕轉,無名剪凌空一剪,柔和銀光橫空而過,所有黑絲當場被攔腰截斷,化為濃煙消散。
「沈花使的花術果然有幾分本事。」影客聲音愈發陰冷,「看你能撐到何時!」他猛力地一拍地面,陣法裂縫頓時擴大數倍,無數渾濁氣息瘋狂湧出,與執念本源連成一體,企圖在這時強行將本源奪走。
沈寂眸色微沉不再留手。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Rgl1aqsW
「縷心綁。」銀色絲綫瞬間漫天飛舞,如同一張大網,牢牢纏住影客周身,不讓他靠近陣眼半步。
「忘笙鏞。」清靈鏞聲響徹地底,撥開雜亂怨念,穩住即將崩潰的陣法紋路。
「安魂壺。」溫潤清露傾灑而下,滋潤龜裂的陣紋根基,讓原本動盪的靈脈逐漸回復平穩。
三件法器同一使出,力量已是非同小可。可是影客畢竟籌謀數年,力量強橫,瘋狂掙扎之下,竟然硬生生掙開了部分絲綫,再度撲向陣眼。
沈寂心知不能再拖,陰輪已至中天,正是修復陣法的最佳時機,一旦錯過,下次再要等到如此良辰,不知又要過去多少歲月。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徹底敞開。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1OMzHDI2
「聽花刃·知意。」下一瞬,一道纖薄如花瓣的銀刃緩緩地現於身前,柔光瑩然,不帶半分殺氣,卻蘊含著貫通萬花萬魂的力量。
「主人,五器同心,引動上古花韻。」
沈寂閉了雙目,輕聲低喝:「五器同心,鎮脈安魂。」
銀光頓時籠罩着整個花墟地底。無名剪、忘笙鏞、縷心綁、安魂壺、聽花刃,五道力量融而為一,化作了一道溫和卻無比堅定的光柱,直接貫入陣眼的中心位。執念本源被光柱的觸及,非但沒有抗拒,反倒發出一陣安詳的波動,緩緩地歸於平靜,重新沉入陣法的深處。
龜裂的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紊亂的靈脈重新恢復流轉,整個花墟殘址,終於恢復了數千年來應有的平靜。
影客被五器之力震飛出去,一身怨念已被淨化大半,再也無力掙扎,軟倒在地。
沈寂緩緩收了法器,神色依舊平靜。「你的執念,我已收下。帳,已結。」
他輕輕一揮手,縷心綁柔軟地纏上影客,將其帶往芳鑑司的方向,交由蘭岫君處置。做完這一切,沈寂獨立於陣眼中央,仰望上方透下來的陰輪清光。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Lb70Tfzg
「主人,陣法已穩,冥界靈脈安瀾。」
沈寂輕輕頷首,眸中一片澄澈。花墟之危已解決,可是他心中十分清楚,這並不是終點。冥界之中,仍有無數的執念等待化解,無數的亡魂等待超渡。而他這位插花人,依舊是路長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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