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花事內靜寂如常,阿拾正在細心整理新到的靈花材,她將沾了霧氣的花瓣一一拭淨。沈寂立於花案之前,指尖輕握那枚花墟玉符,溫潤的玉質隱隱透出縷縷靈氣,與他體內的五器之力相互呼應。
距離陰輪滿月之時限只剩下兩日,修復花墟陣法的一事已經不容遲緩。芳鑑司那邊雖然未再傳來急令,但沈寂心裡十分清楚,蘭岫君與蘭瑩必定會早已加強戒備,寒石先生與紅衣花姬亦會在暗中巡守冥界各處要地,以防意外生變。
阿拾見他神色沉靜,似在思考要事,她上前輕聲說:「先生,這兩日前來的亡魂都已安撫妥當,並無任何異常騷動。只是七叔方才悄悄同我講,忘川沿岸一帶近來多了許多陌生的魂影,徘徊不去,行跡頗為可疑。」
沈寂微微頜首並不意外,幕後之人既然意在花墟深處的執念本源,必定不會只做一手準備。此時調動人手在各處遊走,一為探查動靜,二為製造混亂,方便關鍵時刻趁虛而入。
此時知意的聲音緩緩響起:「主人,四周暗處至少有三股不明的魂息,正在窺視花店,氣息十分陰晦,與當日花墟殘址的氣韻同源。」
「他們並非衝著花店而來。」沈寂在心間輕聲回應,「只是在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確實如此。他們不敢輕易靠近,只在遠處觀望,應是在等候主事者的命令。」
沈寂眸色微冷,卻並未打算出手驅趕。此時打草驚蛇只會打亂計劃,倒不如縱容他們的跟隨,待到花墟陣法修復之時,再一併收拾還未遲。他將玉符收入袖中,緩緩抬眼:「阿拾,接下來兩日店內提早閉門,不接收新的亡魂。若有人前來,一律請他們改日再來,或者轉往芳鑑司暫駐。」阿拾一怔,隨即察覺事態非同尋常,連忙點頭:「我知道了,先生。」
囑託完畢,沈寂不再多言,閉目凝神,開始調息穩固自身靈力。五器在體內輕輕震動,彼此呼應,逐漸調整至最為圓融的狀態。無名剪靜養舊憶之氣,忘笙鏞蓄著清寧之音,縷心綁蘊含解結之力,安魂壺沉澱靜流之韻,而聽花刃則全數展開感知,籠罩整條舊街,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它的察覺。
半日的時光靜靜地流轉,黃昏之際,冥界的霧氣略轉濃重,街頭燈籠的光芒愈發昏黃。一道清冷身影緩緩來至花店門前,輕輕叩門。
阿拾開門看見是蘭瑩司錄,連忙側身讓她入內。蘭瑩步入店中,神色比往日更為嚴謹,見到沈寂,行禮致意:「沈花使,蘭岫君命我前來通報,近日冥界四方皆有不明的魂體集結,芳鑑司已加派人員守衛,封鎖通往花墟的所有通道。」
沈寂睜開了眼,緩緩起身:「他們終於要行動了。」,「正是。」蘭瑩點頭語氣凝重,「寒石先生在西界攔截到數名試圖潛入花墟的陰魂,審問之後才得知,背後主事者號稱影客,是專門收攏滯留冥界的怨念之魂,企圖趁陣法修復之際,強行奪取執念本源。」
沈寂默然。影客……這名字他從未有所聽聞,可對方能在短時間內集結如此多的人手,又熟知花術與冥界佈局,可見籌劃已久,絕非突發的妄為。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yCStmRm7W
「主人,此影客魂息極為隱蔽,我多次試圖追蹤,都被他以特殊手法掩去痕跡,應當修習過隱匿類的陰術。」
「他越是隱藏,便越是說明心虛。」沈寂淡淡回應,「等到了花墟,他自然會現身。」
蘭瑩見他氣定神閒心下安穩:「蘭岫君吩咐,陰輪滿月當晚,芳鑑司會全體出動,在外圍策應。紅衣花姬與寒石先生會分守兩側入口,阻擋往來雜魂的騷擾,確保你能專心修復陣法。」
「有勞芳鑑司多方的安排。」沈寂微微致意,「兩日之後,我會準時前往花墟。」 蘭瑩又與他商議幾處細節,確認萬無一失之後,才匆匆告辭,返回芳鑑司覆命。
店內又重歸安靜。阿拾輕聲道:「先生,這次的敵人看起來很是兇險,要不要……我也跟你一起過去?」
沈寂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你留在店內守護花店,這裡是插花人的根本,不能有任何閃失。花墟之事,我一個人足以應對。」
他並非托大,經歷過大賽終局與五器同心之後,他的花術早已經超越單純渡魂的層次,已經能夠觸及上古花道本源。再加上花墟玉符在手,縱使影客率眾前來,他亦有全身而退、並反制對方的把握。
夜色漸深,冥界依舊無分晝夜,只有霧氣輕輕地流轉。沈寂獨自立於花案之前,緩緩取出幾枝靈花,指尖輕動,開始插花。這一束花不為渡魂,不為安撫,只為穩固自身心境。花型簡潔清雅,氣息寧和圓融,每一片花瓣都承載著他對花道的堅守。插花之時,心無雜念,萬物歸寂。
「主人,陣法深處的執念本源波動愈發頻繁,似乎在呼應你的靈力。」
「它並非邪物,只是被人利用。」沈寂輕聲道,「待我修復陣法,便會引它歸位,不再為禍冥界。」
花成之際,滿室生香,靈氣如流水般環繞周身。沈寂靜靜望著花束,眸中澄澈通透。兩日之後,陰輪滿月,花墟深處,將迎來一場決戰。
而他,早已經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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